她的声音在河边清冷迴荡。
周启明不由陷入了沉思。
近两百年来不再有神諭——那就意味著,两百年前曾经还有神諭吗?
虽然说一切宗教都有著神跡衰减的风险,想当初摩西持杖分开红海,想当初耶穌五饼二鱼餵饱五千。
宗教和神话有一点相似的就是,越古老也就越强大。
而到了眼前的时候,只能撒圣水画十字整一点花活儿了。
但是,两百年真的是一个相当短的尺度了。
周启明之所以在意超凡,是因为周启灵隱晦展示过超凡,而他又刚刚亲身体验了超凡。
既然已经认定深渊不会单纯地做好事,那么这个看似平静的中世纪世界背景下,究竟有没有暗流涌动。
周启明还想再问一些自己想知道的情报,比如说这场瘟疫最早是在哪里爆发的,又持续了多久,但是又想到自己之前已经立下了瘟疫研究狂人的人设,这种低级的问题是完全问不出口了。
所以当开口的时候,周启明所说的话是。
“你有信心吗?”
有信心拯救这座城市吗?
即使可能真的没有办法拯救世界,拯救星球什么的,退而求其次,拯救这座城市,至少还是应该努力一下的。
但是简·怀特静静摇了摇头。
“之前是完全没有的,女神不再眷顾自己的信徒,所有的医疗手段都在这场瘟疫中不起作用,我们所能做的只能祈祷,然后看著病人死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只有河水的流淌声在背后低低地应和著。
“直到遇见你,我才多少有一点希望。”
“对了。”瘟疫医生將目光移向周启明:“这么久了,我还从来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名字吗?
周启明突然被將了一军。
他现在已经知道对方的名字叫做简·怀特,属於非常大眾的女性名字。
那么自己的名字呢?
他本名当然是周启明,但是在这个西方中世纪的世界观下,这个东方名字显得过於扎眼。
而玩家之间,一般会称呼对方的网名,比如说在论坛上发帖子的那些秋顏悦色,投机倒把一把手,大小姐奥黛丽之类的。
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周启明被扔在黑死病隔离屋里面,名字对於他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並且查看自身状態的时候,状態栏里也没有名字。
毕竟系统还是称呼自己为周启明的。
但是下一刻,周启明就已经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莱特(light),你叫我莱特就可以了。”
“莱特?”简·怀特咀嚼著这个名字的含义,然后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被面具过滤得有些闷,却依然透出一种少女般的清脆。
“真是个好名字呢,希望你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光明。”
这样说著,她用带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轻轻按住胸口。
“我叫做简(jane),简·怀特(jane white)。”她这样轻声自我介绍道。
虽然我已经知道了,周启明暗暗在心中笑道。
並且按照大吃货国的某种译法,你可以被翻成白简,如果接地气一点,那就是白珍珍。
“还有。”简·怀特望著周启明继续说道:“既然决定要照顾你直到痊癒,那么有些事情必须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
简·怀特这次显得非常郑重其事。
她低头摘下了瘟疫医生黑袍所附带的兜帽,完全露出那个皮革缝製的丑陋鸟嘴面罩。
“请不要害怕我。”
她这样说著,双手摘下了瘟疫医生的面罩。
皮革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面具內侧的阴影被月光碟机散,露出一张藏匿已久的面孔。
月光下,周启明看到了一双粉红色的奇异眼眸。
白髮,准確来说是白中略带金色的长髮,被妥帖地编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脑后。
髮辫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像是用月光织成的丝线。
红眸白髮,以及那近乎透明的雪白肌肤,周启明那一刻脑中轰然炸开。
简·怀特竟然是白化病患者?
虽然在大多数二次元设定中,白化病某种意义上都可以作为萌点。
但如果是在中世纪的话,白化病一样是女巫的重要特徵。
事实上別说女巫了,女巫至少也要等孩子长大才能被判定为女巫,而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孩子出生就基本上会被拋弃乃至於杀死,是只有和恶魔交媾才会生出的魔鬼之子。
那么她又是如何长大的?甚至可以使用瘟疫医生的身份作为偽装,用黑袍和鸟嘴来隱藏自己。
周启明莫名回想起她之前对於黑猫所说的话。
“其实如果它愿意留下来也会很难办的,瘟疫医生是不允许养猫的,偷偷养是可以,但如果被发现会很麻烦。”
她自己就是那只被偷偷养下来,被发现就会非常麻烦的黑猫!
看到周启明震惊乃至於惶恐的眼神,简·怀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抱歉嚇到你了,我知道自己很丑。”
这样说著,简·怀特低头准备重新戴上自己的面罩,但是周启明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並没有说你丑。”他看著对方的眼睛嘆了口气说道。
“是不是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好看。”
“好看?我?”简·怀特言语间甚至有点惶恐。
她的粉红色眼眸微微睁大,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又像是听到了某种陌生的语言需要费力翻译。
但是她真的很好看。
即使完全拋去白化病的特徵,她也是五官精致,脸庞白皙,是標准的西方美人胚子。
可能因为职业的缘故,她把自己收拾得极其乾净利落,长长的白金髮辫打理得一丝不苟,甚至还在尾端做了一个小巧思的马尾处理。
虽然在中世纪的环境下,她可能真的从小到大都不曾听过一句关於她外貌的讚美,但是周启明平心而论,她的外貌不逊色於任何顶级的欧美明星。
甚至白髮红眸的特徵,给她增添了几乎不可替代的美感。
“非常非常好看!”周启明加重语气讚美道。
“我惊讶在於你是如何长大的,这要比你一个女性成为瘟疫医生更不可思议。”
如果她以这副姿態拋头露面,几乎毫无疑问地会被第一时间认定为女巫烧死。
而不是还承担著瘟疫医生的职责。
“一切都源於老师的帮忙。”简·怀特轻声解释道。
她轻轻勾起嘴唇笑了笑:“谢谢你的宽慰,莱特你真的是个好人。”
她低头重新戴上了面具,冷酷的黑色鸟嘴重新占据了少女那张精致到几乎无可挑剔的面容。
皮革面具合拢的瞬间,像是有一扇门被轻轻关上,將那张月光下惊心动魄的脸重新锁进了黑暗里。
“你只要不因此憎厌我,我就很高兴了。”
周启明嘆了口气。
他从来没有见过配得感如此之低的大美女。
“如果不是害怕被告骚扰,我现在很想抱抱你。”他笑著对已经重新变成鸟嘴医生的简·怀特说道。
周启明伸手静静揉了揉简·怀特的头。
他的手掌落在她的兜帽上,隔著厚厚的布料,依然能感觉到她微微僵了一下,像是一只被触碰的猫。
对方没有躲闪。
“我们做个约定好吗?”
“十天內,我会帮你治好十个黑死病的病人。”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著水草和湿泥的气息,將他的话吹散在两个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