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王让的意思后,老者不由得浑身一紧,隨即攥著烟杆追问道:
“让儿,那咱们会不会被……”
“放心吧马叔,这事儿不一定就会牵连到咱们。”
早好几天就琢磨过这个问题,已经想得差不多的王让出言宽慰道:
“我今天盘货的时留意过,那位县尊大人的行李里有个旧书箱,里面装著龙游县的县誌和一些卷宗,並且都有明显的翻阅痕跡。
而那位县尊大人,要是准备干点儿什么就跑,那肯定不会细心研究这些,所以他肯定还是想去龙游县上任的。”
王让一边讲述自己发现的情况,一边轻声总结道:
“而只要他还想当这个龙游县令,那就不会做得太过分,『动静』也会儘量小,所以咱们只要约束好大家,別撞见什么不该看见的,被牵连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这些天一直管著其它人,一入夜就催大家赶紧睡觉,原来是怕他们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
通过和王让的交谈,知道他对这些事心里有数,老者紧绷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松,但很快他又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扯住王让的袖子,压低声音埋怨道:
“让儿啊,你早发现他有问题了吧?怎么不提前跟叔通个气儿?”
“马叔,如果我早跟您讲这些的话,您能守得住秘密吗?”
面对老者的询问,王让不由得无奈道:
“您什么性子您比我清楚,听完我说的情况之后,您肯定会想法子验证一下,可您虽然寻路押送是把好手,但打探消息上吧……它著实差了点儿意思,您这一验说不准就要坏事儿。
所以马叔,刚才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过,从现在开始,咱爷俩儿什么都没发现,也什么都不知道,您更不要去验证我说的那些事,成吗?”
“肯定成!叔今后也儘量躲著他们!你放心!”
“……”
我放心……我要是能放心的话,还用一直瞒著你吗?
看著面前什么都好,就是心理素质不太好的马叔,王让嘆了口气后没说什么,而是一边去马厩给小马哥们添料,一边琢磨著要不要乾脆弄点儿泻药,明天给马叔的饭菜里也加点儿料。
老爷子年轻时候在沧州当过盐丁,被盐场的押纲官传授过【盐壮】秘术,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但身子骨还算结实,拉上一两天肚子不是啥大事儿,並且又能以找大夫的藉口趁机离队。
而除开老爷子之外,驮队里面都是一群粗心眼儿,能注意到那位县令不对劲儿的人不多,只要自己加小心照看著,撑到龙游县的地界结了这趟活儿,那这个麻烦应该就算过去了……
打定主意儘快“送”马叔离开后,王让匆匆添好了饲料,隨即拎著篮子快步走回马蹄驛,准备收拾收拾就睡觉,明天一早就爬起来去搞点儿巴豆。
然而王让进屋脱掉外衣,摸黑爬上大通铺刚准备睡觉时,胳膊却遭人一把扯住,隨后领口处猛然一紧,小鸡崽儿似的被从屋里拎了出去。
“你……马退?”
借著窗格漏进来的月光,辨认出来人是马叔的憨批儿子,王让不由得心下微松,隨即皱起眉仰面质问道:
“我不是让你早点儿睡了吗?你跑我这儿干什么来了?”
“让哥!不好了!”
眉眼和马叔有六分像,但壮得跟头熊似的马退低下头,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住王让的肩头,满眼焦急地低声道:
“那个县令的马车,它有问题!大问题!”
“……”
草!
“让哥,我说的是真的!但凡我撒一句谎,你就把我脑袋掰了去!”
见王让的脸色猛然一黑,以为他不信自己,马退一张大黑脸顿时涨得通红,嘴巴蹦豆似地低嚷道:
“刚才我去茅厕屙屎,但三个坑里都蹲著人,我就寻思去驛站外面拉,但我爹之前拎著菸袋锅子出去了,我出门儿时候又有点儿急,拿的不是草纸,是你练字用过的那些软纸。
我爹那人你也知道,一向节俭惯了,见不得別人浪费,他看见我从正门出去肯定得问,而他要是发现我拿著好纸擦……”
“闭嘴!”
被马退的东拉西扯搞麻了,王让忍不住抬起手,在马退硬得跟条石似的胸肌上狠捣了一拳,隨即黑著脸催促道:
“別讲你怎么拉的了,赶紧说重点!”
“奥……”
急忙忙跑来报信却挨了训,马退不由得委屈地扁了扁嘴,隨即缩著脖子垂头丧气地道:
“我准备翻墙出去屙,但又怕劲儿使大了憋不住,就想踩著后院儿的大车翻出去,但我刚踩上咱们的车板子,那个县令的马车就动了。”
说到这里时,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情境,马退不由得猛地抖了一下,夹紧双腿哆哆嗦嗦地道:
“周围明明没有风,但那马车的帘子呼一下就掀了起来,车里头闪著绿幽幽的光,而且还有唰啦唰啦的翻书声。
我……我一时好奇,就想远远的望一眼,也没敢靠太近,可我刚往过走两步,那车里边的灯就灭了,翻书的声音也停了,然后……然后……”
咕咚一声咽了一大口口水,马退两手死死攥住王让的胳膊肘,满眼惊恐地低呼道:
“然后那车里边儿,突然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一张口就开始喊名字!”
喊名字?
被马退诡异的经歷吸引了注意力,对这种东西比较打怵的王让,闻言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满眼惊疑地追问道:
“她……那个马车里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居然知道你的名字?而且直接就开口喊你?”
“啊,那倒不是。”
马退手上的力气一松,眨巴著眼睛摇头道:
“她没叫我,她喊的你名儿。”
“???????”
不是?这什么情况?
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王让的脑子顿时嗡地一下,差点儿直接宕了机,连忙开口追问道:
“之后呢?之后怎么了?”
“之后?之后我就回来找你了啊!我留下的话万一她再喊我咋办?”
“……”
你特么……你特么真是个人才……
在王让极度无语的目光中,讲完事儿冷静下来的马退,红著脸摊开粗黑的大手,露出了掌心被攥烂的宣纸,有些扭捏地道:
“那个……让哥,你那儿还有纸吗?我还没……那啥呢……”
“……”
拉拉拉,你就知道啦!
讲真,也就是我刚穿过来的时候,被马叔捡回家救了一命,不然今天我非把你的屎给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