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神婆站在那,徐鹤隱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但正常情况,李神婆绝对看不到他。不仅仅是距离原因,还因为他通过神位將自身隱藏起来了。
徐鹤隱藉助神位遁地而行,直接出现在李神婆面前,认真观察著她。
“新来的角湖村的土地。”李神婆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的,呆板得不带一丝起伏,“我是角湖湖神,来告诉你一件事。”
徐鹤隱微微皱眉:“角湖湖神?据我所知,角湖的湖神可不太会出角湖!”
“李神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闪烁著一丝金光。
“新升上来填坑的?都快天下大乱了,还敢升为土地。”李神婆继自顾自的说著。“小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我水府在说。”
她说著说著把手向下一甩,直接带著徐鹤隱到了角湖水府之中。
眼前光影扭曲,徐鹤隱尚未辨清方向,人已置身水府之中。
殿宇幽深,水波为穹,琉璃作壁。而他所有的思绪,在抬眼的剎那尽数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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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尾蛟蛇。通体雪白,鳞片无痕,盘踞於殿中宛如一座亘古不化的玉山。祂微微垂首,一对玛瑙角莹润剔透,金线般的须髯在水中缓缓飘动,而那双眼睛如血一般浓烈的赤红,正定定地望向他。
徐鹤隱见过祂。
阴司的功过簿上,有祂的神名;土地庙的偏殿里,有它的泥塑。
殿內寂静,唯余水波轻漾的迴响。
徐鹤隱敛神,躬身一礼,报上来歷”在下新任角湖村土地,见过水神”。
礼毕,他抬起头,望向那对赤红如血的眸子,问出心中困惑:“不知湖神相召,所为何事?”
水神没有立刻作答。
那双眼睛静静地落在他身上,良久,声音才从高处传来,低沉如深水流淌:“你正在查的东西,到此为止。”
徐鹤隱神色微凝。
“再查下去,你会很危险。”水神的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像你前头那位土地一样。”
殿中寂静了一瞬。
“那狐妖,身后有人。”水神微微抬首,玛瑙角在水中映出幽光,“它听命於镇北王林杰,替他收敛香火与血气。你可知镇北王是何许人也?北山域十七城,皆在他掌中;帐下兵士,数以万计,麾下能人异士,妖魔鬼怪更是数不胜数。”
那双朱红的眼睛微微垂下,盯著阶下那一袭青衫。
“一介土地,何苦把命留在这里。”
水波无声,殿內重归沉寂。
徐鹤隱抬起头,望向那双血红的眸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不怕。”
水神微微一动,金线般的须髯在水中轻轻晃荡。
徐鹤隱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子不容置疑:“这土地,该尽的责任没尽,我当著也没意思。”
水神沉默了片刻。
“你可知镇北王是什么人?”
“知道。”徐鹤隱点头,“北山域十七城的主子,帐下数万兵士。”
“知道还敢这么说?”
徐鹤隱没接这话,只是抬起眼,望向那条盘踞如山的雪白蛟蛇,嘴角甚至微微扯了一下:“湖神好意,我心领了。但那狐妖,我宰定了。”
他的声音缓了下来,却愈发沉定:“谁来保它,我杀谁。”
殿中骤然一静。
水波仿佛都停了。
那双血红的眼睛盯著阶下那一袭青衫,良久,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嘆息——那嘆息里带著三分无奈,三分意外,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倒是个犟种。”
水神的身形微微一动,巨大的蛟首低垂下来,凑近了几分。那股属於上古神明的威压扑面而来,徐鹤隱只觉得脊背一僵,却没有退后半步。
“既如此,”水神说,“你我比试一场。”
徐鹤隱微微一怔。
“你贏了,我把那狐妖的去向告诉你。”水神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几分认真,“连带著我知道的,关於那东西的底细,它背后的人,都告诉你。”
“输了,就回去好好当你的土地。”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金光,“別再把命往刀口上送。”
徐鹤隱想了一瞬,旋即点头。
“好。”
“呼。”
话音未落,水神动了。
没有雷霆万钧之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尾扫来。
但那尾扫来的瞬间,整座水府的水流都仿佛被抽空了一瞬,化作无形的巨力朝徐鹤隱压来。
徐鹤隱不退反进,身形一晃,贴著那股水流侧身闪过,同时抬手虚按,一道道锁魂链缠绕而上,虽无法阻止水流的前压,却也不是毫无用处。
他指间掐诀,动用了土地神位,地祗阴宅在附在了身上,一道无形的屏障在身前撑开,堪堪挡住紧隨而来的第一尾。
“有点意思。”水神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著一丝意外。
接下来的比试,快得几乎看不清。
水神始终盘踞原地,只以尾、须、甚至目光碟机动水流,一招接一招地压来;而徐鹤隱则在水波间腾挪闪避,偶尔寻隙反击。他的境界远不如对方,却胜在身形灵动,心思机敏,每每在千钧一髮之际堪堪避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片刻,或许是一炷香。水神忽然收住了攻势。
殿中水波渐渐平息。
那双血红的眼睛望著徐鹤隱,徐鹤隱也望著它。他气息微喘,青衫下摆被水流扯破了一道口子,人却站得笔直。
“你没尽全力。”徐鹤隱说。
“你也没尽全力。”水神答非所问。
两厢对视,片刻后,水神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像深水下滚过的暗流,沉闷而悠长。
“罢了。”它说,“那狐妖的巢穴,在角湖村以北三十里,泥龙山一处废弃的山神庙中。它每月朔望之夜,都会在那里炼化收敛来的香火血气,也就是三天后。”
徐鹤隱凝神细听。
“那东西修行不过三百年,道行不算深。”水神的声音沉了下来,“但它身后的人,你已知道。镇北王,他收集香火血气,不为修行,是为了养一件东西。所以那狐妖很有可能带有法器。”
“在养什么东西?”
“我不太清楚,我也只是一介小神。”水神微微摇头,“我只知道,那东西在北山域的深处,已经养了许多年。镇北王为此网罗了不少妖物,替他奔走办事。那狐妖,不过是其中之一。”
它顿了顿,望向徐鹤隱。
“你当真要去?”
徐鹤隱没答,只是朝它摆了摆手。
水神望著他,忽然轻轻嘆了口气:“去吧。若能活著回来,下次来水府,我请你喝酒。”
殿中水波微漾,徐鹤隱眼前一花,人已回到岸边。
夜风拂面,星河低垂。
他站了片刻,转身朝北望去,泥龙山如阴影一样,三十里外,那座废弃的山神庙,正静静臥在黑暗之中。
徐鹤隱看了一眼角湖,他知道水神是靠不住的了,有些事站在中间,就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