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状態下，徐鹤隱感到整个人都沉静下来，心静了下来。
他清晰意识到，方才自己的心理状態確实出了问题。
阿修罗血统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心性，让他比往日更易怒、更焦躁。
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若非此刻心神澄明，恐怕还难以察觉。
看来马上就要炼心，用上北山君给的那瓶红尘气了。
他心中想到。
不过倒也不急，先適应一下现在的状態。
此刻他立於小阴间中央，三头六臂，金身闪耀。
开启这状態，徐鹤隱心里平静安寧，思绪清晰明了，法力的消耗微乎其微。
他暗自琢磨，以后或许可以经常开启这种状態，用来仔细思考问题、观看典籍，练习法术。
不过现在熟悉状態后，就可以准备用红尘气练心了。
血统也好，神通也罢，终归是落在人的使用上。心若不稳，再大的威能也像握在孩童手中一般。
上个副本里，修行者们多是法术对轰。但他翻过那些典籍之后，知道还是有专门攻击心灵的法术。只是没人对他用过罢了。
这份“幸运”，想来也不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
他垂下目光，心中已有了计划。现在就进行红尘气洗心。
徐鹤隱从背包中取出长乐未央红尘气，选择直接使用。
一缕青烟从瓶中缓缓地溢出，如雾如纱，將他的金身笼在其中。
徐鹤隱站在那儿，纹丝不动，被那烟裹著，等待著心灵感悟。
他站著站著，忽然感觉一阵奇怪，好像自己要去赴一场宴会，怎么会在这里？
他低头一看，自己穿上了一身山神服饰，但不是原本阴暗的色调，而是更加欢乐的色调。这让他原本阴鬱的神情都显得开心了几分。
腊月將尽，除夕在无数人的期盼中悄然而至。
那一天都城下起了大雪，皇帝在皇宫中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小黄门带著邀请函穿梭在大街小巷，將皇帝的恩泽传播给每一位幸运儿，向天下人昭示帝国长乐未央。
而他身为太祖钦定的北山域第一神，他自然有一份专属的邀请函，他已经很久没去过都城了。
而今帖至，墨跡如新。他垂目看了许久，忽而想起当年隨太祖策马入都时，道旁桃花灼灼，少年意气直衝霄汉。
如今太祖早已离开此界，大部分同袍的坟头草长了又割，割了又长。
“也好。”他低声道，声音被山风吹得散碎，“去看看。”
正好现在可以去看看他曾经和同伴们一同打下的江山，想到这里，他原本平淡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
他將金帖收入怀中，回望身后绵延不绝的峰峦，那些以生死换来的土地沉默如铁。
他坐上了前来迎接自己的宝輦，高兴地前往，千里河山尽收眼底。
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他在宴会上既没看到眾人对民生的关怀，也没看到达官贵人和平民商议政事，有的只是勾心斗角和利益的爭夺。
他神念一放，哪怕是这都城之中，儘是些许不堪入目之事，而他看向皇帝，却发现皇帝一脸愚蠢的表情。
他便知道，帝国已不再是当年的模样。
他原本准备好的祝贺和想要反映的问题，瞬间没了说出口的兴致。
参加完宴会，他便和其他北山域的神明离开了，他的理念从原本的积极向上，变成了维持稳定就好。
徐鹤隱忽然间感觉自己要醒了。
这么一想，他瞬间就脱离了参加宴会的状態，发现自己还在小阴间中央。
徐鹤隱发现这是北山君心態的转变，也是北山君为何不管镇北王他们的原因。
因为这是阻止不了的，再坚固的石头，也终究会被水滴洞穿，帝国已经腐烂，他能做的只有让帝国走的安稳一点。
想到这，他心中一股颓废感出现，仿佛世间一切都没有了价值，整个人心中变得空虚，但因为他开著金刚法界，又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精神上的转变。
这一股撕裂感跟矛盾感，让徐鹤隱想要细细品味一番，並没有马上使用红尘气进行洗心。
他仿佛化身为北山君，亲歷了那场心態的剧变。
像是正燃得炽烈的烈火，猝不及防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滋滋作响间，烈焰化作了死灰。
那是一种被人刺穿胸膛的感觉。可愤怒还没来得及烧起来，就被另一股更沉、更冷的东西压住了。
深深的无力感，像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攥住了四肢，让他满腔的恨意连吼都吼不出来，只能堵在胸口，一点点闷成灰烬。
徐鹤隱没有抗拒那股情绪。
他闭上眼睛，放任它涌上来。
北山君的愤怒、北山君的寒心、北山君那一腔热血被背叛烧成灰烬又无力重燃的悲凉，一股脑灌进他胸腔里，让他五臟六腑都在发颤。
徐鹤隱让它烧到最旺。
他烧到整颗心都在发抖，怒到指尖都攥不紧，喉咙里像是堵著一团咽不下去的火。
他使用了红尘气进行洗心。
红尘气洗心和感悟时不一样。
像引了一瓢浊水浇在烧红的炭上。
嗤的一声，心头的火暗下去，滚烫的情绪一寸寸冷却。
心头的火如同化作一缕青烟，从头顶散出去。
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平静，安稳。
徐鹤隱並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属性面板，而是默默地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心理变化。
刚才那满腔的愤怒与失望，此刻已烟消云散，如同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天际。
此刻的內心只有一片清明与安稳。
就好像一间落了灰的屋子，被人细细擦拭过，每一寸角落都纤尘不染，让屋子变得异常整洁。
这种感觉让徐鹤隱有些回味。他下意识地想去品味第二次，就像渴极了的人刚尝到一口甘泉，喉头还润著，还想要再多喝。
但他低头一看，瓶子空了。
这让他生出几分遗憾。但那点遗憾刚冒出头，便被金刚法界轻轻拂去，乾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跡。
他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比从前稳定了许多。
像是心里的那道阀门被悄悄拧紧了些，寻常的风浪，已翻不起太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