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还在战斗的树人圣骑士和骨蛇,被汹涌的雷光和衝击波一撞,瞬间连一缕灰都没有留下。
圣光与阴气在那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毫无区別,都被撕碎、蒸发。
白光散去后,爆炸的余波终於平息。
大地骤然坍陷。不是地震那种左右摇晃的震动,而是一种向下塌陷的、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的沉陷。
以雷光箭矢没入的那个点为中心,地面像一块被重锤砸中的饼乾,四分五裂地向下坠落。
泥土、岩石、树根、骨骸,一切都在往下掉,掉进那片被雷光炸出的熔岩池中。
翻涌的岩浆从坑洞底部涌了上来。赤红色的熔流裹挟著炽热的气浪,吞没了最后一块残存的阴土,將那些被阴气侵蚀得发灰的泥土烧成白炽。
岩浆在坑洞中翻涌、沸腾、溅射,將整片天空映成一片赤红。天是红的,地是红的,连空气中瀰漫的烟雾都是红的,像是一座刚刚被点燃的炼狱。
就在这熔流奔涌之间,一道人影毫无徵兆地浮现。
人影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盪起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涟漪散去,人影凝实,三头六臂,通体浴火。
徐鹤隱飞在岩浆池的上方。
他在半空中,距离那片翻涌的赤红熔流不过数尺。火焰的高温与岩浆的热浪在空中碰撞,发出一阵阵嗤嗤的声响,水汽与烟雾交织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轮廓。三颗头颅微微低垂,六只眼睛盯著那片还在泛著暗红色光芒的熔岩。
他通过鬼卒过境躲过了这一波衝击。
徐鹤隱皱了皱眉。
怎么还没结束?
综网的胜利提示没有弹出。一切都还在继续。这个世界没有因为那支雷光箭矢的爆炸而结束,还在运转,还在告诉他:战斗还没有完。
维克跑了吗?不应该啊。
徐鹤隱三颗头颅同时微微偏转,六只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明明捕捉到了那缕气息,明明锁定了那个坐標,明明用雷光箭矢把那个方向的一切都犁了一遍。
如果维克真的藏在那里,他不可能活下来。但如果维克没有藏在那里,那缕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我的猜想是错的?
徐鹤隱深吸一口气。岩浆的热浪灌入鼻腔,灼得他三颗头颅同时打了个喷嚏。
算了,徐鹤隱不再想了。
不管维克是真身还是假身,不管他藏在哪个角落,不管他还有几条命。
他只要把这片战场彻底毁掉,把一切可能藏人的地方都烧成灰烬,那个半精灵圣骑士就算有再多的手段,也得乖乖现出原形。
“不过我还有一招。”
徐鹤隱开口了。三颗头颅同时开口,像在和维克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带著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是狂妄,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坦然。
“如果这都还没贏,我也心服口服。”
他抬起头,六只眼睛望向天空中那团还在翻涌的雷光。金刚杵悬浮在那里,杵身已经停止了旋转,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已经完成了使命。
“维克,吃我一记天地同寿。”
话音落下的瞬间,徐鹤隱的身形再次变得虚幻。
鬼卒过境第二次发动,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水冲刷的墨跡,从下往上迅速褪色。
他的三张面孔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都掛著笑。
不是冷笑,不是狞笑,是那种全力以赴之后、不计后果的笑。
他消失了。
原本高悬在天空的金刚杵,此刻彻底化作了一道雷光。
不是之前那种由无数道闪电链编织而成的、形態模糊的雷光,而是一道凝固著的雷光。
它不再像一件兵器,它更像是一道被定在半空中的闪电。
从云层到地面,原本只需要一瞬的劈落,此刻被某种力量强行定格在了“正在劈落”的那个瞬间。
金刚杵已经彻底完成了自身的一个技能。
神威显现·因陀罗矢。
徐鹤隱置换小阴间现世,除了压制维克的场地优势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用途,就是为金刚杵充能。
那些能量在金刚杵內部堆积、压缩、转化,经过三枯狂纹路的提纯和增幅,一点一点地变成了雷光,一点一点地蓄积著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此刻,金刚杵已经完成了最低限度的充能。
不是完全充能,不是最佳状態,但即便如此,它依旧能轰出毁天灭地的一击。
金刚杵化作的雷光缓缓地落到了地上。
不是坠落,不是砸下,而是“放”。像是有人把那道定在半空中的闪电轻轻地拿起来,然后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雷光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衝击波,没有声音。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变得安静,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大地上的一切都被摧毁了。
那些还在翻涌的岩浆,在雷光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擦过一样。
丛林在雷光中化作了一缕烟,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大地在雷光中凹陷、熔化、汽化,一层一层地被剥离,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勺子从蛋糕表面挖走了一块。
雷光继续扩散。
它从落地点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作了雷池。
金刚杵落地的附近,则变成了一片真正的雷池。
雷光在那里凝聚成了液体,在地面上流淌、翻涌、溅射,整片天地被映照得如同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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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的某个角落,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冠中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幼年版的维克。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穿著一件小巧的圣骑士制服,手里还攥著一把同样玩具似的大剑。
他像一只被从巢中挤出的雏鸟,从树上无助地坠落。
他摔在地上,发出不受控制的嚎啕大哭。
“哇——!”
维克此刻的內心只有懵逼。
怎么回事?他的两个身体怎么都被摧毁了?
那个被他精心分割出来的树人圣骑士身上的意识体与他的本体怎么都没了?
然后在哭泣中,维克感受到自己的天赋能提供的帮助越来越少。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抽走他体內的温暖。
森林之子的祝福还在,他能感觉到那股来自自然的力量还在他体內流淌,但变得若有若无。
然后他的感知一直在朝他发出警报。
他的每一个感官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信息:危险,离开,快离开。
但幼年身体太过弱小了,腿太短了,跑得太慢了。
他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就看到了远处的雷光。
那片从远处蔓延而来的炽白色的雷光就已经追上了他。
然后他就彻底没了反应。
汹涌的雷光吞没了那个幼小的身影,將他化作了一缕灰烬。
战场上终於安静了。
灰白色的焦土上,空气微微扭曲。
徐鹤隱从鬼卒过境中出来。
他飞在高空,依旧能感受到炽热的高温,三颗头颅同时喘著粗气。
综网的胜利提示终於弹了出来。金光在眼前闪烁,一行大字在视网膜正中缓缓浮现。
【综网提示:好友对战胜利】
徐鹤隱三颗头颅同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