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天內部灵网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彻底炸成了一锅粥。
灵网频道中，白玛的日誌发出不到三十秒，安保部的回覆就硬邦邦地砸了回来。
不是马面本人。
是安保部的另外几个副部长。
他们一口气甩出十几份监控记录，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所有问题，都是自动部队內部的问题。
自动部队管理部几乎是踩著回復的尾巴发起了反击。
他们贴出了一份六个月前的安全审计报告。
报告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安保部的人事审核流程存在严重漏洞，至少三名大队长级別的武者，没有经过任何完整的背景调查，就被直接授予了三级权限。
人事部紧跟著跳了出来。
他们没有站在任何一边。他们只是用冷冰冰的公文语气质问自动部队管理部：那三名大队长的植入贷审核记录，为什么没有同步到人事档案？是不是自动部队管理部在半途截留了数据？
財务部入场的方式一如既往地无声而致命。
他们贴出一份灵气消耗清单，没有任何修饰词，只有数字。第三环自动部队在过去三个月內，灵气配额超支了百分之四十，而这些超支的灵气，去向全部標註为“不明”。
財务部要求自动部队管理部和安保部在同一时间提交书面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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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务部没有参与这场爭吵。
法务部只是默默地，给所有高管发送了一份內部备忘录。
標题是《关於第三环事件的法律责任划分建议》。
正文第一句话是：“建议公司在对外发布任何信息前，先明確本次事件的责任归属，以避免不必要的法律风险。”
整个监察频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法务部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场爭吵，从来就不是在查真相。
这场爭吵，是在分锅。
谁说得晚，谁接的锅就大。
於是在接下来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监察频道涌入了超过两百份报告、日誌、审计记录、责任声明和措辞激烈的互相指责函件。
每一份文件的结论都惊人地一致——
不是我，是別人。
然后，梵天最高执行委员长发送了一条广播。
那道信息砸入爭吵的洪流之中，像一块烧红的铁落入水面。所有的频道在同一瞬间陷入死寂。
信息很短，只有两行字。
“白玛、马面，暂停现行职务，接受调查。”
“梵天全体进入一级战备状態，准备全面战爭。”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如果”。
梵天的最高执行委员会从不解释。他们的命令就是命令。执行，或者死。
白玛坐在神牛背上的莲花台中，面部的梵文符咒停止了流动。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定格成一个极其简单的图案，含义只有两个字——接受。
马面在灵网深处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机械马首的暗金色瞳孔没有丝毫变化。
他关掉通讯界面，继续做手头的事。
全面战爭准备。
这四个字在梵天內部意味著什么，每一个高管都心知肚明。
它意味著所有灵气配额限制即刻解除。意味著所有自动化部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態。意味著每一名修行者都被要求將机甲调校至战斗峰值。意味著梵天將从一个名为“公司”的庞然大物，暂时蜕变为一台纯粹的战爭机器。
没有人问敌人是谁。
因为梵天的敌人，从来都不缺。
梵天总部，第一环核心区。
从外面看，梵天总部只是一栋楼。
一栋高到令人失语的楼。但从灵网內部看，它是一座山。
一座用数据压缩而成的、密度高到近乎固態的山。
山体由无数层灵气堆叠而成。每一层都是一道防火墙，每一道防火墙都在以微秒为单位刷新著自己的加密协议。层层叠叠的灵压堆垒上去，压得整座山的內核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山顶没入云层。那些云不是真的云，是灵气浓度过高凝结而成的灵雾。
而在灵雾最深处，藏著一件梵天最核心的东西——梵的伺服器。
此刻，山顶正在发光。
不是从外部被照亮的，是山体內部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涌。
灵雾被无声推开，云层被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豁口。
一道光柱从山顶冲天而起，直直刺入天穹。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经过上万层灵网加速、以纯能量形態释放的灵气。
光柱刺破云层之后，开始朝四周扩散。不是散开，是展开。
像一把伞缓缓撑开，像一面镜子被擦亮，像一轮由纯能量构成、悬在梵天头顶的光轮——妙见神轮。
梵天的终极兵器之一。
它在灵网中的形態是一轮完美的圆环，直径超过三百米，环体由十二万八千段独立的灵枢迴路拼接而成。每一段迴路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振动，十二万八千种频率叠加在一起，形成一道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承受的共振波纹。
在现实中，它的形態是一道雷射。从梵天总部顶部的发射井射向天空，在预定高度展开成圆环形，锁定目標，然后发射。
没有人知道它的完整威力。
因为梵天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它。
此刻，妙见神轮正在充能。
第一环的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地下三百米深处的梵伺服器將全部灵气输出切换到了妙见神轮的供能迴路。
整座梵天总部大楼的每一扇窗户都在嗡嗡作响，灵雾从大楼的每一条缝隙中涌出来，沿著墙壁朝上攀爬，像无数条逆流的瀑布。
神轮的光环在天空中缓缓旋转。十二万八千段灵枢迴路逐一亮起，从暗淡到明亮，从明亮到刺眼，从刺眼到无法直视。
光环的中心开始凝聚能量。那是一团比光环本身更亮的光，亮到所有试图直视它的人都会在瞬间永久失明。
梵天的修行者们同时接收到了目標坐標。
不是一道坐標。是三十二道。
三十二个可能的目標，分布在梵天全境及周边公司。
每一个坐標都標註为“潜在敌对势力”，每一个都被妙见神轮的瞄准系统死死锁定。
只要最高执行委员会下达发射指令，三十二道光束就会同时从神轮中射出，跨越所有地形阻隔，同时击中三十二个目標。
一旦神轮发射，没有人知道最高执行委员会会选哪一个。
然后，梵天第一环的上空，突然间黑了。
不是云遮住了光，不是天色暗了。是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梵天总部的正上方。它的体积大到足以遮蔽整片天空，它出现的方式毫无徵兆，像是一块被强行塞入现实的空间。
那是一具机甲。
一具大到让所有人仰起头时都会忘记呼吸的机甲。
它悬停在梵天总部上空，轮廓逆著妙见神轮的光环，周身线条冷硬如刀裁，表面的装甲折射著神轮充能时溢出的灵光，像一头从更高维度探下头颅的巨兽。
然后，剑光亮了。
只有一剑。
那一剑从机甲的臂刃中迸发出来，没有任何蓄力动作，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前兆。它出现的时候，光已经在了。
剑光斩入妙见神轮的光环正中。
那道正在凝聚的、亮到足以致盲的能量核心，被一剑劈入了沉默。
十二万八千段灵枢迴路的振动在同一微秒內被强行终止，共振波纹像被掐住喉咙的惨叫，戛然而止。
神轮的充能被打断了。光环上所有的灵枢迴路同时暗灭，天空从刺目的白重新跌入黑暗。
然后，雷光闪过。
那道光彻底照亮了整座梵天城。
不是剑光，是雷光。一道比妙见神轮更纯粹、更暴烈、更不可直视的雷光，从那具机甲的核心倾泻而下，直直灌入梵天总部大楼。
地面没有震动。
因为震动还没有来得及传到地面。
第一环所有修行者的视野都被这道雷光填满，他们只来得及看见梵天总部的顶部在雷光中无声地碎裂、分解、消失。然后是中部。然后是从地下三百米深处升起的、被压碎又重新释放的灵气，裹挟著梵伺服器的残骸和妙见神轮供能迴路的碎片，朝四面八方炸开。
蘑菇云从梵天总部的原址升起。
那朵云的边缘是黑的，內部是翻滚的暗红色，像一朵从地底强行绽放出来的恶花。
灵雾被衝击波撕成碎片，逆流的瀑布在半空中蒸发，环绕总部的层层防火墙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被高温烧成虚无。
然后，衝击波到了。
所有在梵天境內的修行者，无论身处哪一环，无论是否在灵网之中，都在同一时刻明確地感受到了一件事。
梵天总部，被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