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心伸手,指尖在地图边缘划过。
他將照片夹在地图中,收了起来。
罗剎看著塞勒姆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贰心轻笑道:“得,买卖不好干,还没保障。”
她瞥了一眼塞勒姆那冰冷的侧脸:“这巫师,真难伺候。”
塞勒姆立起魔杖:“我们可不难伺候,相反,很是通情达理。”他挥舞魔杖,精准治疗好了罗剎腿上的伤。
罗剎掀起风衣下摆,拆开腿上的绷带,看著恢復如初的大腿:“还真方便啊,队伍里应该加个巫师才对。”
贰心没有理会她的感概。他缓缓站起身:“我们需要武器弹药补给。”
塞勒姆点头:“当然,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从巫师的武器库里补充了武器弹药等应用之物后,重新戴上面具,贰心带著罗剎正式开始任务。
目標已確认。
道路已铺开——无论那是生途,还是通向死亡更深处的捷径。
时间,开始用他仅剩的生命精確滴答。
塞勒姆用魔法为贰心和罗剎,打开了一扇门。
等到他们二人消失在门后,一个武装巫师才极其轻微地开口:“主母真的会帮他?”
塞勒姆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贰心离去时的方向,声音低沉而遥远,像是在回答,又像是自语:“机会…只给有『钥匙』的人。至於『门』后是生是死……”
他没再说下去。
冰冷的石厅重归死寂,只有塞勒姆指尖在乌木桌面上留下的细微划痕,证明著刚才的交易並非幻觉。
城北,旧港区。
空气骤然变得湿冷粘稠,混杂著海腥、铁锈和雨水冲刷垃圾的酸腐气味。
不再是岩石之厅的乾燥与松木暖香。
暴雨的轰鸣瞬间占据了所有感官,冰冷刺骨。
贰心和罗剎的身影,出现在一条狭窄、堆满废弃渔网和腐烂木箱的后巷深处。
巷子尽头,隔著一条被雨水淹没的、反射著昏黄路灯的马路,就是贝尔蒙特庄园那高大、沉默的灰岩围墙。
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著巷壁,在脚下匯成浑浊的溪流。
没有寒暄,没有对传送魔法的惊嘆。
时间就是生命——精確到秒。
贰心像一块投入冰水的烙铁,瞬间冷却、凝固。
他背靠湿漉漉的砖墙,阴影將他完美包裹。
那双碧绿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夜行动物,扫视著目標区域。
雨水顺著他的面具边缘滴落,砸在脚下的水洼里,声音闷如远鼓。
罗剎迅速將背包甩到身前,拉开防水拉链。
动作麻利,带著一种战场养成的韵律感。
她先掏出一个用防水布包裹严实的长条状物体——她的m4卡宾枪。
快速检查枪身、弹匣,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接著是几个备用弹匣、震撼弹、烟雾弹,有条不紊地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
“嚯,这老傢伙的窝,看著就不好啃。”罗剎压低声音。
贰心没有回应她的调侃。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庄园的防御体系上。
脑海中,塞勒姆展示的立体模型与现实景象高速比对、校准。
围墙的垒石结构、墙顶的摄像头角度、红外柵栏幕帘在暴雨中可能產生的干扰……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构建、推演。
他抬起手腕,卡西欧g-shock的錶盘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他计算著巡逻队下一次经过这个监控死角的间隔。
23分钟。
误差不会超过90秒。
这是他的窗口。
“接应点。”
贰心的声音透过面具,冰冷、简洁,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罗剎已经拿好了她的枪,枪托抵在肩窝试了试。
“明白。制高点,视野覆盖庄园西、北两侧,重点是那个排水口和主宅后门。”
她指向马路对面一栋废弃的、比庄园围墙略高的旧仓库。
仓库的破窗如同空洞的眼窝,在雨夜中窥视。
“那里。能架枪,能观察,必要时也能快速机动。你进去后,无线电静默,除非紧急。出来时,绿色信號棒,或者……”
“……直接杀穿出来?我更喜欢后者,够劲。”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嘴里发出笑声,笑容却被狰狞的“罗剎”面具掩盖。
贰心依旧沉默。
他从背包侧袋抽出那张地图和照片,借著巷口微弱的路灯光,最后確认了一遍秘藏馆入口的位置和书架机关的细节。
照片上米格尔·贝尔蒙特那张固执的脸,在雨水的反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將地图和照片塞回口袋,贴身放好。
检查自己的装备。
两把安装了高效抑制器的柯尔特m1911a1,从快拔枪套中抽出,检查保险、弹匣,再无声插回。
备用弹匣、一把匕首、几枚非致命性的催泪弹和闪光弹、一小卷高强度攀爬索、微型撬锁工具……每一样物品都被他冰冷的手指触碰、確认状態,然后归位。
罗剎看著他,面具下的眼神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个男人,仿佛剥离了所有属於“人”的犹豫、恐惧和侥倖,只剩下纯粹的执行逻辑。
为了那渺茫的生机,他將自己彻底工具化。
“喂,”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別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可不想衝进去给你收尸,虽然五百万很诱人。”
贰心检查装备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雨更大了。
砸在废弃木箱上,发出空洞的噼啪声。
巷子里的积水又深了几分,漫过脚踝,冰冷刺骨。
远处传来隱约的警笛声,很快又被雨声吞没。
东城的雨夜,永远充斥著不安的底色。
贰心最后调整了一下面具的鬆紧,確保视野无碍,呼吸顺畅。
他微微屈膝,身体重心下沉,像一张缓缓拉开的弓,积蓄著瞬间爆发的力量。
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庄园围墙的西北角——那里,是他选定的突破口。
现实中的围墙在暴雨中显得更加厚重、湿滑,墙顶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在雨幕中如同鬼眼般闪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腕錶上的时间变动,如同他生命的倒计时。
罗剎也做好了准备。
她端起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保持著警觉。
她看著贰心凝固在阴影里的背影。
“好运,指挥官。”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掩盖,带著一丝难得的郑重,“別死在里面。我还等著看你续命成功,继续祸害人间呢。”
没有回应。
贰心像一尊彻底融入黑暗与雨水的雕塑。
所有的计算、推演、风险评估都已结束。
所有的情绪、痛楚、对死亡的焦虑都被压缩到极致,转化为纯粹的、冰冷的行动意志。
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那道湿滑的高墙,墙后致命的迷宫,守卫的巡逻路线,以及秘藏馆深处那道扭曲咆哮的炽白屏障。
十天的生命,押注於接下来的每一秒。
他等待著。
等待著巡逻队脚步声的远去。
等待著那个精確到秒的窗口。
等待著將自己化为一道无声的阴影,射向那座守卫森严的堡垒。
雨,冰冷地浇灌著东城。
废弃仓库的破窗后,罗剎的枪口,稳稳地指向贝尔蒙特庄园的心臟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