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阶在脚下延伸,每一步都像踏在千年冻土之上。
空气中硫磺与金属锈蚀的恶臭,浓得化不开,几乎凝成实体,辛辣地刺激著鼻腔黏膜。
阶梯尽头,一片扭曲的幽绿光芒伴隨著刺耳的咒语吟唱,如同毒蛇的嘶鸣,穿透了下方秘藏馆厚重石壁传来的、岩石被强酸腐蚀的“嘶嘶”声。
能量在躁动,空气里充满了高压电临近击穿前的、令人汗毛倒竖的嗡鸣。
贰心像一道紧贴石壁滑行的浓墨,悄无声息地潜至阶梯末端。
眼前豁然开朗——秘藏馆。空间比预想的更空旷,也更令人窒息。
高耸的拱顶隱没在浓重的阴影里,惨绿的魔法光球悬浮在角落,勾勒出无数奇诡的轮廓:巨大的、布满眼睛纹路的阿兹特克石盘;泛著幽光的埃及圣甲虫金棺;一尊无头断臂的希腊大理石雕像,断裂处竟流淌著暗红色的、类似凝固血液的结晶;还有扭曲盘绕的青铜蛇杖,蛇眼镶嵌的宝石在魔法辉光下诡异地转动著视线……
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陈腐气味:古老的尘埃、动物標本防腐剂的刺鼻甜腻、羊皮卷的霉味、金属的冷腥,还有那无处不在、如同地狱呼吸般的硫磺焦糊——正是从秘藏馆中心区域滚滚涌来。
那里,正是所有混乱与毁灭能量的源头——一个展柜,確切的说是展柜的物体。
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炽白色屏障,如同一个被无形巨手疯狂揉捏的光茧,包裹住了那个展柜。
展柜內部,有一柄长条状器物悬浮其中,散发出古老、凶戾、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森然煞气——鬼侯剑!
它便是那炽白屏障守护的核心,也是躁动能量的根源。
这柄剑,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保护著自己。
屏障之外,三个身影构成一个標准的战术三角队形,正疯狂倾泻著破坏力。
他们穿著深灰近黑的风衣,材质在魔法光线下泛著非自然的微光,显然是某种防护性附魔织物。
每个人腰间都掛著魔杖套与枪套——魔杖是深色硬木;枪械则是清一色东德製造的mpi-kms-72衝锋鎗,紧凑的枪身和摺叠枪托在狭窄空间里优势尽显。
“普拉西多!强度再加压!这该死的『秩序壁垒』比情报描述的还硬!”
领头的巫师嗓音沙哑,带著浓重的西班牙口音。
他左手魔杖尖端,喷涌著粘稠如岩浆的墨绿色酸液流,持续烧灼著炽白屏障的一角,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右手则稳稳持握衝锋鎗,警惕地扫视著周围阴影。
“已经在施法了,加西亚队长!这鬼东西在吸收腐蚀能量!”
名叫普拉西多的巫师低吼回应,他正全力维持著范围性的“震颤粉碎”音波魔法,无形的力场如同攻城锤,配合酸蚀反覆撞击著屏障的同一点。
第三个巫师则游走在侧翼,魔杖尖端亮著警戒侦测的微光,衝锋鎗保险早已打开,枪口隨著他警惕的视线缓缓移动。
“屏障韧性42%!裂纹正在酸蚀点扩散!”斯卡蒂的警告如同冰水浇头,“他们下一轮合击就能突破!行动,boss!你只有一次机会!”
时机稍纵即逝。
贰心如同一道被压抑到极限的黑色闪电,在斯卡蒂话音落下的瞬间,从阶梯阴影中暴射而出。
他不是冲向巫师,而是扑向左侧那座布满铜绿的巨大青铜立柜。
“?alerta!?a la izquierda!(警报!左侧!)”侧翼警戒的巫师反应快得惊人,魔杖瞬间指向贰心突进的方向,衝锋鎗同时抬起。
魔杖尖端红光爆闪——“?fulminis ruina!(爆裂霹雳!)”
一道赤红刺目的闪电束撕裂空气,带著毁灭性的尖啸直劈贰心。
然而贰心更快。
他前冲的身体在闪电及体的剎那,以一种超越人体关节极限的柔韧和精准,猛地侧身蜷缩,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的流体,紧贴著冰冷湿滑的地面滑入青铜立柜的阴影死角。
“轰隆——咔啦啦!”
闪电束狠狠砸在青铜立柜上。
刺目的电光炸开,古老的铜绿瞬间汽化,柜体被撕裂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无数珍藏的古怪陶罐、碎裂的泥板文书、扭曲的金属器物,如同被无形巨手扫过,在狂暴的衝击波中四散激射。
碎片如同致命的霰弹,噼里啪啦打在四周的石棺和地面上,扬起漫天尘埃。
混乱,瞬间爆发!
“?maldicion!(该死!)”加西亚队长怒吼,酸蚀咒被迫中断,衝锋鎗口火舌狂喷。
“噠噠噠!”灼热的弹雨,瞬间笼罩了青铜立柜区域,打得残骸碎屑乱飞。
就在这枪声与魔法轰鸣交响、视线被烟尘和飞舞碎片遮蔽的剎那,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立柜另一侧、一尊倒下的罗马石棺后贴地滚出。
是贰心。
双枪在手,m1911a1那粗獷的枪身,在幽暗光线下泛著致命的冷光。
他如同杀戮机器,身体还在翻滚中,手臂已然抬起,枪口稳稳指向目標——那个正试图重新锁定他的侧翼警戒巫师。
“砰!砰!”
两声经过高效抑制器处理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枪口只有烟气喷出。
警戒巫师魔杖上,亮起的侦测光芒瞬间熄灭。
第一发.45 acp子弹,精准地钻入了他持握魔杖的左手腕关节,骨骼碎裂声被枪声和爆炸的余波掩盖。
魔杖脱手飞出。
第二发子弹紧跟著撕裂空气,狠狠撞在他下意识抬起的衝锋鎗护木上。
“噹啷!”巨大的衝击力,让衝锋鎗瞬间扭曲变形,脱手飞出,枪械零件四散。
巫师惨叫著,捂住鲜血狂涌的手腕,踉蹌后退。
“迭戈!”
普拉西多惊怒交加,瞬间调转魔杖,指向贰心出现的方向,放弃了维持震颤粉碎术。
“?congelacion subita!(急冻深寒!)”
杖尖喷出凛冽的、足以冻结钢铁的惨白寒流。
但贰心在开枪后的瞬间,身体已如同受惊的猫般猛然蹬地后窜。
寒流擦著他的作战服下摆掠过,將他刚才藏身的石棺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冒著森然白气的坚冰。
“他在躲避我的魔法!”
普拉西多嘶吼著,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衝锋鎗朝著贰心消失的阴影疯狂扫射,试图压制。
加西亚队长脸色铁青。
屏障的裂纹,在失去持续攻击后,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弥合。
“普拉西多!別管他!继续轰击屏障!迭戈,用『?silencio mortal!(致命寂静!)』控场!我来解决这只老鼠!”
他狂吼著,魔杖再次指向酸蚀点,墨绿色的酸液流重新喷涌。
同时,衝锋鎗朝著贰心最后消失的一排,陈列著东方瓷器的橡木展柜,猛烈扫射,昂贵的古瓷在弹雨中化作齏粉。
迭戈强忍著剧痛,飞扑出去,用未受伤的右手,捡回了魔杖。
一翻身,仰躺在地,口中开始艰涩地吟唱,范围性静音咒的前奏音节。
烟尘瀰漫,弹雨横飞,魔法的辉光,在破碎的古董间明灭闪烁。
在这片由暴力、毁灭和古老遗物,构成的炼狱图景中,贰心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幽灵。
他紧贴著冰冷的地面,在一尊巨大的、刻满楔形文字的美索不达米亚石碑基座后,无声移动。
耳朵过滤掉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爆炸,只捕捉著关键的脚步声、咒语吟唱的节奏、弹匣更换时瞬间的金属磕碰声。
斯卡蒂的声音是唯一的灯塔:“目標a在左前方11点,橡木展柜残骸后,正在引导范围静音咒,吟唱完成度37%。威胁等级高。目標b在2点钟方向,正对屏障施法,火力间歇1.8秒。目標c在你3点钟,被石柱遮挡,正重新引导震颤术,引导时间需4秒。屏障韧性回升至48%…49%…”
贰心的大脑如同超频运转的战术计算机,瞬间完成推演。
静音咒一旦成形,將剥夺他唯一的听觉优势。
不再犹豫!
在加西亚衝锋鎗一个长点射结束、枪口焰刚刚熄灭的瞬间,在普拉西多重新凝聚魔力的关键节点,在迭戈的咒语吟唱达到某个魔力匯聚的峰值——
贰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