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特遣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脱离
驾驶舱內充斥著机油、电离空气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贰心陷在驾驶座里。
雨水顺著夜叉面具的边缘滴落,在战术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他的右手稳稳搭在“铁马”战车的多功能操纵杆上,五指微微收拢,感受著杆体传来的、引擎低吼引发的细微震颤。
透过钢化挡风玻璃,他能看见外面那片狼藉:泥泞、弹坑、燃烧的残骸,以及那个刚刚被战车主炮和飞弹亲手“浇筑”出来的、还在冒烟的废墟陷坑。
——白骑士就在下面,被数吨的建筑垃圾和自己的“秩序”一起埋葬。暂时出不来。但“盗火者”ai还在运作,装甲的生命维持系统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贰心冷静地评估。
他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多余的感慨。
战斗只是过程,生存才是目的。
而现在,下一个“障碍”自动刷新了。
他的视线——或者说,他与斯卡蒂共享的“感知场”——自然转向了,战场上的另一个高威胁目標:西蒙·贝尔蒙特。
那位金髮的驱魔师,站在陷坑另一侧约二十米外,银鞭垂在手边,雨水顺著他紧绷的下頜线流淌。
他那双总是带著阳光笑意的蓝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铁马”战车,更准確地说,是盯著驾驶舱內的贰心。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从容或调侃,只剩下一种猎手般的锐利,以及……一丝被冒犯的、属於“专业人士”的冷怒。
——反应很快。没有试图救援白骑士,没有浪费能量,第一时间锁定了新的、更直接的威胁源——我,和这台战车。
贰心心中对西蒙的评价颇高。
几乎就在贰心的目光与西蒙视线接触的剎那,他的右手已经动了。
不是思考后的决定,而是“二心四用”模式下,由斯卡蒂辅助处理的、近乎本能的战术响应。
【威胁目標:西蒙·贝尔蒙特。状態:轻度圣光消耗,肢体无损,警惕性极高。战术建议:火力威慑,製造撤离窗口。】
斯卡蒂的声音,如同直接印入脑海的指令流。
与此同时,贰心的右手拇指已经按下了操纵杆侧面的一个浅蓝色按钮。
“铁马”战车左轮上方的链式机炮,那根刚刚將白骑士轰进地底的粗壮炮管,发出低沉有力的液压转动声,缓缓地、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將炽热的炮口转向了西蒙。
炮管冷却环,还残留著暗红的光,雨滴落在上面,嗤嗤作响,蒸腾起细小的白烟。
瞄准光標在西蒙的胸口跳动、锁定。
贰心没有立刻开火。
威慑需要节奏,需要给对手“理解现状”的时间。
他在面具下微微吸气,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呼吸的节奏被强行控制在平稳状態。
他的目光,透过雨刷划过前挡玻璃留下的弧线,平静地看著西蒙。
他在等。
等西蒙做出选择:是战,是退,还是……谈?
西蒙的选择来得比预期更快,也更……直接。
就在机炮完成锁定的瞬间,西蒙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寻找掩体,而是向前!
他踏前一步,右手手腕猛地一抖!
“啪——!!!”
银鞭撕裂雨幕的炸响,比机炮的嗡鸣更加尖锐刺耳!
鞭身在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银色闪电,並非抽向战车厚重的装甲,也不是抽向驾驶舱的防弹玻璃,而是以近乎不可思议的精准和速度,狠狠抽在了机炮炮管与炮塔基座的连接关节处!
“鏘——!!!”
金属被巨力抽击的刺耳悲鸣!
鞭梢並非普通金属,而是交织秘银並灌注了高强度圣光的教会武器。
这一击的力量远超物理范畴,蕴含著某种“破除”、“瓦解”的意志。
贰心只觉得右手操纵杆,传来一阵剧烈的、不自然的震颤反馈。
几乎同时,驾驶舱內的战术屏幕上,代表左机炮的图標瞬间变红,旁边跳出一行状態提示:
【警告:左舷20mm链式机炮(编號p-1)转轴结构损坏。连接信號丟失。武器系统离线。】
炮管与炮塔的连接处,一道清晰的、焦黑的鞭痕深嵌进去,內部精密的液压管线和数据缆线,被圣光能量烧灼熔断。
粗壮的炮管无力地歪斜、下垂,炮口指向地面,彻底哑火。
——一击废掉一门机炮。,不愧是能单杀黑暗生物的教会驱魔师。
贰心面具下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碧绿的瞳孔微微收缩。
西蒙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一鞭得手,他根本不给战车调整或反击的机会,身体如同猎豹般向侧后方疾退!
不是直线后撤,而是以巧妙的之字形步伐,利用码头堆积的货柜、废弃的龙门吊基座、翻倒的货柜作为移动掩体,飞速拉开距离!
他的目標很明確:不与这台钢铁怪物正面对抗,尤其不与它可能尚存的飞弹和重火力正面对抗。他在寻找战车的射击死角,寻找近身或脱离的机会。
【目標採用高速机动规避战术。剩余威胁:车顶双联装飞弹发射巢(状態:待发)、右舷同型號机炮(状態:在线)、主撞击前槓、可能存在的其他未展示武器。】斯卡蒂快速分析。【建议:目標机动性高於战车转向速率。正面火力覆盖效率低下。优先选择:撤离。】
“同意。”贰心低声说,声音沙哑。
他的右手离开武器控制区,快速切换到驾驶模式。
左手尝试抬起想要辅助操作,但剧痛和麻木让手指只是抽搐了一下,无法有效动作。
——左臂暂时报废,单手机动。
他深吸一口气,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右手和双脚上。
“铁马”战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四轮驱动系统全力运转,庞大的车身开始笨重但坚决地向后倒车,同时车头微微偏转,试图將右舷尚存的机炮对准西蒙可能出现的下一个位置。
但西蒙太快了。
他如同雨夜中的银色鬼魅,每一次闪现都在战车炮口调整的间隙,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卡在战车转向的迟滯瞬间。他甚至有余力在移动中再次甩出银鞭——不是攻击战车本体,而是抽打在战车前方的地面上,炸开一片泥浆和碎石,干扰视线和传感器。
“麻烦。”贰心喃喃道。
继续纠缠没有意义。他的状態在持续下滑,鬼侯剑的侵蚀像阴冷的毒蛇在血管里爬行。战车虽然火力强大,但面对西蒙这种高机动、高技巧的单兵目標,在复杂狭窄的码头环境里,反而像个笨重的靶子。
该走了。
“罗剎,”他对著加密频道开口,声音因疲惫和疼痛而沙哑,“上车。后舱。”
命令简洁至极,没有任何解释或催促。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划过一道指令。
“铁马”战车厚重车身后部,靠近右侧的位置,一块平滑的装甲板“嗤”地一声向內缩进,隨后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约一米见方的舱口——那是为运输人员而预留的客舱入口,內部空间比较狭窄,只有两个加固的座椅。
几乎在舱门开启的瞬间,一道敏捷的红色身影就从侧前方的货柜阴影中窜出。
是罗剎。
早在贰心大发神威时,她就敏锐的躲藏起来。她可不会站在爆炸现场的边缘,那太危险了,鬼知道会不会被流弹或弹片击中。
她显然早已在等待指令,灰蓝色的眼睛在面具后锁定敞开的舱口,衝刺、踏地、起跳,动作一气呵成。她手里甚至还扯著一块布。
她在泥泞地面上留下最后一个深深的脚印,整个人已凌空飞过数米距离,蜷身,分毫不差的钻入那方狭小的舱口。
“咚!”身体落座的声音,透过车体结构隱约传来,乾脆利落。
“关门!”罗剎的声音,紧接著在加密频道和客舱內部同时响起,略带急促。
贰心右手拇指按下確认键。
滑开的装甲板立刻復位、锁死,將客舱重新封闭,也將罗剎与外部危险隔绝开来。
整个过程,从开口到关闭,不超过三秒。
西蒙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试图逼近,银鞭甩出,想要缠绕战车的轮胎或悬掛系统。
但鞭梢仅仅在湿滑的后装甲板上擦出一道火花,“铁马”战车已经完成了姿態调整。
贰心不再有任何犹豫。
右脚將油门踏板一踩到底!
“轰——!!!”
涡扇引擎的尖啸陡然拔高到撕裂耳膜的程度!
庞大的战车如同被激怒的公牛,四轮疯狂空转半秒后猛地获得抓地力,庞大的车体瞬间向前躥出!
不是倒车,而是直接撞向侧面一堆较低的废弃货箱!
“哗啦——轰隆!”
木箱被撞得粉碎,战车从漫天飞溅的碎片和木屑中悍然衝出,以蛮横无比的姿態碾过码头边缘的矮护栏,车身剧烈顛簸了一下,重重落在下方一条更宽阔的、满是积水的旧仓库区道路上。
转向!加速!
轮胎捲起浑浊的水浪,战车沿著蜿蜒的道路向旧港区深处狂飆。
车灯切开雨幕,照亮前方不断后退的破败仓库墙面和锈蚀管道。
后视摄像头的画面显示,西蒙的身影在码头边缘迅速变小,最终被雨幕和建筑物彻底遮蔽。
他没有再追来——面对一台决心撤离、且拥有重火力的全地形战车,在复杂城区环境下徒步追击是愚蠢的。
威胁暂时解除。
贰心稍稍放鬆了踩住油门的力道,將车速维持在一个高速但相对可控的区间。
旧港区的道路情况复杂,他可不想一头栽进某个被雨水掩盖的深坑。
“指挥官,你怎么样?”罗剎的声音从客舱內置通讯器传来,带著明显的担忧,“你左胳膊……还有那剑……”
“死不了。”贰心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驾驶舱內闪烁的诸多指示灯和状態屏幕。大部分系统运转正常,除了左机炮报废。“客舱里有简易医疗包和固定带。自己处理一下擦伤。注意警戒后方和侧翼,可能有尾巴。”
“收到。”
罗剎的声音变得沉稳专业起来,能听到她在狭窄客舱里移动和翻找东西的细微声响。
“我说指挥官,下次偷车……能不能挑辆舒服点的?这后座硬得跟史达林格勒的水泥板一样,而且我怀疑它的减震系统在出厂时就被剋扣了。”
典型的罗剎式抱怨,但她语调平稳,说明状態尚可。
贰心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回到自身。
左臂的冰冷和剧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鬼侯剑的煞气正沿著筋肉、血管、神经系统,缓慢而坚定地向上侵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下降,心跳也略显迟缓。
必须儘快处理。
“斯卡蒂,”他在意识中低语,“规划去古董店的最优路径。避开主要干道和可能存在的监视节点。同时,持续扫描战车內部,確保白骑士的ai,没有隱藏的后门或追踪程序在运行。”
【路径规划中……基於当前交通状况与威胁模型,已生成三条备选路线。推荐路线c:穿行工业废弃区,利用复杂地形和电磁干扰环境遮蔽行踪。预计抵达时间:23分钟。】
【持续扫描中……『盗火者』核心协议已被魔法指令流覆盖並静默。未检测到主动信標发射。检测到被动式结构完整性监测信號,属於战车基础健康诊断系统,无外部传输功能。风险等级:低。建议维持当前静默覆盖。】
“很好。”贰心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雾气在冰冷的面具內壁上凝结。
他按照斯卡蒂投射在挡风玻璃內侧的ar导航路线,操控著这台沉重的钢铁巨兽,在迷宫般的旧港区巷道中穿梭。
雨水疯狂地敲打著车体,世界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引擎的低吼、仪表的微光和意识深处不断传来的、关於自身状態和外部环境的冰冷数据流。
车厢內暂时陷入一种紧绷的平静。
但贰心知道,这只是暴风雨眼中短暂的间隙。
白骑士被埋,但未必死亡。
西蒙目睹了一切,教会绝不会对鬼侯剑和“死而復生者”置之不理。
东城的黑夜,还很长。
他碧绿的猫眼透过雨刷划出的清晰扇形,注视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雨幕和黑暗。
握紧操纵杆的右手,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