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特遣队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修復
看著靠在墙上的贰心,罗剎伸出了手。
贰心没有拒绝,在罗剎的帮助下站起身来,跟著一名巫师前往了医疗室。
医疗室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但更浓的是一种草本植物的清苦香气——像是薄荷混合了碾碎的松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蜂蜜甜。
贰心赤著上身坐在诊疗椅上,左臂平伸在檯面上。
一位穿著素白长袍、面容模糊在兜帽阴影中的巫师正用指尖触碰他的皮肤。
那手指很凉,触感却异常清晰——不是人类的体温,更像某种玉石。
隨著指尖移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从皮肤下渗透出来,沿著血管的路径缓慢流淌。
“煞气侵蚀深度三指节,已触及尺神经主支。”巫师的声音中性而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实验报告,“建议进行三级净化,配合月光苔萃取液静脉滴注。”
“治。”贰心只说了一个字。
他闭著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左臂上那些被鬼侯剑侵蚀的部位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像是冻伤的坏死组织,但表面没有溃烂,只是冰冷、僵硬,仿佛那部分的肉体已经变成了另一种物质。
罗剎坐在房间另一侧的矮凳上,同样在接受检查。她的伤势轻得多,主要是几处擦伤和肌肉劳损。
另一个白袍巫师正用某种发著微光的膏状物,涂抹她肩胛处的一片淤青,那膏体触及皮肤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你们巫师都这么……”罗剎斟酌著用词,“有效率?”
“时间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资源,罗剎小姐。”为她治疗的巫师头也不抬,“浪费是一种罪过。”
“哈。”罗剎扯了扯嘴角,“那我的人生可真够罪恶的。”
治疗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当贰心左臂上最后一丝青灰色被淡金光晕逼退时,那位巫师从袍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是银蓝色的粘稠液体。他用一根细长的水晶针管抽取液体,动作精准得像在操作精密仪器。
“月光苔萃取液,產自安第斯山脉四千米以上的冰蚀湖底。”巫师一边將针头刺入贰心肘窝的静脉,一边平静地解说,“它能中和『非自然低温』类能量残留,副作用是会在接下来六到八小时內產生轻度幻觉,通常是……看见不存在的光点,或者听见水滴声。”
“比鬼侯剑的副作用温和多了。”贰心终於睁开眼,碧绿的瞳孔在医疗室柔光下显得有些涣散。
针管推空。
银蓝色液体进入血管的瞬间,贰心整个人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不是疼痛,更像是某种深层的、生理性的战慄。他的呼吸变深了,胸膛起伏的节奏缓慢下来。
“好了。”巫师收起器具,“去吃晚餐,再洗个澡,休息吧。”
餐厅里,贰心足足吃了四份战斧牛排,十份墨西哥塔可,又喝了两大壶柠檬水。
给罗剎都给看呆了:“指挥官,你这个食量,一般的猪吃不过你。”
吃完饭,自然是去浴室洗漱。
浴室里,贰心脱掉破损的作战服,站在冲洗区,在黄铜莲蓬头下冲洗著身上的污垢。
流水冲刷著他的皮肤与肌肉,也冲刷著枪伤、刀伤,以及几处像是爆炸破片留下的不规则痕跡。
左臂从肩部到指尖都呈现出不自然的苍白,像是石膏雕塑的一部分。
冲完澡,迈入一个凹陷的圆形石池中。
池底自动开始涌出热水——不是“流出”,是直接“生成”,仿佛那些水是从石头本身渗出来的。
水汽蒸腾,带著硫磺和某种草药的味道。
水温恰到好处地烫。
他沉下去,让热水淹没肩膀,闭上眼睛。
左臂的麻痹感开始蔓延,从指尖到肘部,再到肩胛。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失去知觉,而是那部分肢体仿佛“不存在了”,但又確实还连在身上。
月光苔萃取液的副作用也开始显现。
他看见水面漂浮著细小的光点,金色的,银色的,像破碎的星尘。
它们隨著水汽上升,在空气中画出不规则的轨跡。
还有声音——確实是水滴声,但从四面八方传来,节奏紊乱,像是很多个漏水的水龙头在合奏。
他靠著池壁,任由意识漂浮。
时间的流逝仿佛消失了,他就这样泡在恆定水温的浴池中,半眯著眼睛几乎要昏睡过去。
但最终,还是硬挺著清醒过来,站起身走出浴池,拿起不锈钢毛巾架上的亚麻毛巾擦乾净身体,穿上黑色柔顺的家居服。
巫师准备的东西,还真是贴心。
等到洗漱完毕后,他拖著疲惫的身躯,走向了巫师为他提供的住处。
在贰心洗漱时,罗剎在另一个浴室里做著同样的事。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罗剎闭上眼睛,听见自己骨头缝里传来细微的呻吟。
不是疼痛,是那种紧绷太久之后突然鬆弛下来的、近乎虚脱的酸软。
岩石之厅提供的浴室比她想像中更……人性化。
黄铜花洒洒下的水流温度恰到好处,蒸汽在贴著蓝色瓷砖的墙壁上凝结成雾,空气里有淡淡的、类似檀香和薄荷混合的草药味——巫师们甚至在沐浴液里加了安神的成分,专业得令人不安。
她站在水流下,让热水冲刷掉头髮里乾涸的泥浆、凝结的血块、硝烟残留的刺鼻气味。
那些属於战场的东西顺著水流旋转著流进排水口,留下的是乾净的皮肤、放鬆的肌肉,以及一种近乎陌生的轻盈感。
二十分钟后,她擦乾身体,换上巫师准备好的睡衣——一件简单的深灰色棉质睡裙,长度到小腿。
料子柔软得像第二层皮肤。
她对著浴室里那面模糊的铜镜看了看自己:卸去“罗剎”面具的脸略显苍白,灰蓝色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但至少还活著,四肢健全,伤口都被妥善处理过了。
“heплoxo(还不错)。”她对著镜子里的人说。
回到分配给她的房间——不大,但足够舒適。
石墙被打磨得光滑,掛著深色的掛毯,一张铺著厚实羽绒被的单人床,一张小书桌,一把椅子。
一台老式电视机,方头方脑,外壳是米黄色的塑料,上面还贴著“sanyo”的商標贴纸。
旁边堆著几盘录像带:《终结者》《野战排》,还有一盘没有標籤的空白带。
罗剎从自己隨身物品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白鯨”牌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是zippo的,铜壳上刻著模糊的鹰徽图案——那是她某次任务的战利品。
她点燃香菸,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房间里盘旋上升,被天花板角落里一个小型魔法通风口无声地吸走。
她靠在床头,抽完半根烟,突然想起什么。
指挥官怎么样了?
那个男人左臂的情况她亲眼看见了——那不是普通的外伤,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在侵蚀他的身体。
巫师们的医疗手段能把子弹取出来,能把断骨接上,但能处理那种……凶兵的侵蚀吗?
她把烟按灭在一个陶製菸灰缸里,站起身,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拉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