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李觅在自己中二的身体里,还不如六岁的身体里。至少六岁时纯真,现在是什么毛病啊?怎么这么彆扭?刚刚心动的是狗吗?別人来找你又故意装冷酷。
確实不舔狗,但咱能稍微正常点儿不?
三十分钟的早餐时间,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没有吸血鬼气压的教室还是很热闹。男生都在討论哪个女生漂亮,李觅听了一耳朵的程仪琳。
看来所有同学都记住了程仪琳。除了將军、元帅、政委,很多同学也记住了李觅。因为他多说了一句,他的名字也不大眾。
女生都在低声討论老姚好帅好凶好无情好冷酷!至於这些还没长毛开始长痘甚至还带著公鸭嗓的男生,女生都没过多关注。
至於老姚说的遥遥领先,被他们拋在九霄云外。
过了会儿,程仪琳和一个女生手挽手走了进来。在漂亮的女生身边,其他女生真的很容易沦为陪衬。所以漂亮女生不会有很多朋友。跟漂亮女生做朋友的都很有勇气。
李觅记得的同学不多,但记得程仪琳的同桌兼朋友许好音。直到分科,她们一直同桌。
走进教室,程仪琳看了李觅一眼,很多男生却看著她,目送她和那个女生坐到座位上。
然后她就拿出下一节课的英语书开始温书了。
好学生!
很多同学还没进入状態呢!
上课铃响后,英语老师披著染黄的捲髮,穿著及膝短裙,伸长脖子,昂著下巴,准备登台唱歌剧似的,踩著小高跟走著猫步进来。
“我是你们的英语老师,余妙妙,你们可以叫我miss余。”
“喵——”李觅发出妖嬈又销魂的一声。
教室里发出一阵低笑。余妙妙神態高傲、走路扭腰,特別像《猫和老鼠》里那个白猫的出场。
程仪琳扭头看他一眼,嘴角扬起,还是那么调皮!明明就是他嘛!
余妙妙刚刚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来,扫视教室一眼。
大家憋著笑,余妙妙拉著脖子昂著下巴,目光藐视地落在他们头顶,“我同时也教四班,是四班的班主任。你们班我只负责教学,纪律的事交给你们班主任。”
她提起老姚,同学们老实多了,安静地看著她。
“刚刚谁叫呢?”
同学们大气也不敢出。
李觅低著头憋笑。
余妙妙抱著胳膊,“没人站起来之前,大家就静坐吧。”
闹是闹,火箭班的大多数学生,不用老姚说,还是以学习为重的乖学生。
同学们明显有点坐不住了,一些同学开始看李觅,程仪琳也担心地看他一眼。
李觅站起来。
余妙妙看著他,“你这么喜欢发声,把第一课读一下吧。”
李觅只好翻开英语书,他能上火箭班,基础自然不差,但英语真不好,更別说过了一个暑假,又没有温书,拿起书来,读得磕磕巴巴。
小麦色的脸逐渐羞红。
读不到两行,余妙妙就打断他,“这种水平怎么进火箭班的?花钱进来的吗?你初中没学过英语吗?一句话都读不通顺,你还有脸叫!坐下!晚自习我再找你朗读全文!”
我去!老猫妖!李觅羞赧著脸心里骂骂咧咧坐下。
余妙妙扫视全班,“流利地朗读课文,是对每个同学的要求。早读,语文一天英语一天,英语早读的那天,我有时间会过来。
还有晚自习,我也会过来,把我们当天学习的內容检测一下。检测形式不限於朗读、背诵、听写。所以大家要做好预习和复习。
第一单元结束后,我们会进行一个测试,摸底一下大家的情况。以后每个单元都会进行测试。隨堂小测隨时都会有。”
“有谁预习过了?来读一下第一篇课文。”
大家都低著头不吭声。
雷宏杰说:“程仪琳预习了!”
臥槽!你有病吧?李觅看他一眼。
“程仪琳!”余妙妙叫道。
程仪琳站起来,拿起英语书,开始朗读。
读得十分流利,李觅更加羞愧了。
余妙妙频频点头,等她读完全文,夸奖道:“非常不错!跟刚刚那位嘰里咕嚕结结巴巴的同学相比完全是天上地下啊!”
教室里发出一阵低笑,李觅羞愧难当。
“一看就是认真预习了的,包括这一课的生词都读得很准確,说明音標是完全掌握了的!非常棒嗷!程仪琳!请坐下吧。”
地下的李觅看了一眼天上的程仪琳,丝毫不掩饰討厌,最討厌英语好的了!
程仪琳也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的白眼,红著脸很羞愧的样子。也不知道她这被夸的好学生羞愧啥?
程仪琳坐下后,余妙妙开始讲课。
课堂上安静极了。大多数同学都在认真听讲。
坐李觅里面的雷宏杰立起英语书挡住嘴,轻声说:“程仪琳在看你。”
李觅用余光偷偷瞟一眼,脸有点发烫,看什么看?她不会真的以为我是花钱进来的吧?她不会在嘲笑我吧?
但显然不是,因为每一节课,雷宏杰都说:“程仪琳在看你。”
李觅渐渐得意,翘起嘴角,又拼命压住,故作冷酷,內心却犹如万马奔腾。
中年李觅在万马奔腾的身体里晕头转向。不是他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十五岁的自己,他真的共情不了。
心乱成什么样子了?脸上还装冷酷!这还不如舔狗,至少人家从心!
他想起来了,开学第一天,每节课雷宏杰都要说:“程仪琳在看你。”
然后他绷了一整天的嘴角。
难绷!
李觅主动结束体验,刪號吧!没救了!感情是违著心来,学习不到高考前三个月,他不会认真。
这一觉,竟將近傍晚。正常做梦,一梦便是一生,但他这体验,梦里的时间並没有加快,梦里过了多少时间,现实便过了多少时间。
因为体验是真实的,与梦也不一样。他在过去便不在现在,身体又留在这里,仿佛灵魂出窍般。
李觅有点恍然,坐起来,下车伸伸胳膊腿,感觉自己是过去和现在两头跑。
至於中二的自己嘛,真是难救,也没必要救。
毕竟,他违心,也不认真学习,现在也生活得不错。
少时的心动不过是微风浮起的涟漪。
李觅收起钓竿,竟然拉起来一条巴掌大的鱼。
鱼桶终於派上用场,李觅舀点水,把鱼从鉤上取下,放进桶里。
回家从后院进厨房,把桶递给正做饭的保姆。
保姆看了一眼里面游来游去的巴掌大的鱼,谦逊而为难地笑著请教:“李总,这个要怎么做呢?”
“隨便。”
李觅走进客厅,儿子立刻站起来,往楼上跑。手机砸了,平板收了,他居然看起电视来了。但是一见李觅,电视也不敢看了。
“你跑什么?我又不说你。”
儿子还是跑了。
想起十几岁的自己,李觅现在真的没有说教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