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海外汉人之殤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几人都是眉头一皱,说实在的,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判,他们本来是想把这个难题拋给朱厚照的,没想到朱厚照竟然又將问题拋给他们了。
虽说可以判流放,可朱厚照是皇帝,就算判了流放,在离开了京师后,朱厚照完全可以让人优待张鹤龄兄弟,甚至直接找理由让两人回京。
比如张氏想念两个弟弟了,到时候他们连反对的理由都没有,而且这次判得太重的话,以后朱厚照还能以罪孽已经由本人抵消为由,封赏张鹤龄兄弟的儿子。
“陛下,寿寧侯和建昌侯所犯之罪,实在人神共愤,若是不重罚,实在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啊。”
沉默了片刻后,韩文躬身说道:“还望陛下圣裁!”
既然朱厚照將难题拋给他们,那么他们將难题拋回去就行了,反正判得不行的话,那挨骂的也是朱厚照,到时候他们完全可以说是朱厚照决定的。
对於他们来说,无法判张鹤龄兄弟死刑的话,那么其它惩罚都只是毛毛雨罢了,毕竟只要张氏还在,张鹤龄兄弟的下场就不可能多惨。
所以还不如让朱厚照自己决定,反正只要朱厚照判了,那么天下人就不能再骂他们了,要骂也是去骂朱厚照。
“那就夺爵和抄家吧。”
闻言,朱厚照淡淡道,他自然清楚韩文的打算,不过对於他来说,顶多就是挨一下骂吧,反正他也听不到,而且夺爵和抄家的惩罚已经很重,这个惩罚足以堵住大多数市井百姓的口了,最多就是一些读书人发发牢骚。
至於张鹤龄兄弟,他之前答应过给两人留一个锦衣卫千户的位子,不过两人的儿子都有锦衣卫千户的官职在身,他没有革两人几子的官职,也算是履行承诺了。
“臣等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刘健等人躬身应道,同时身上都感觉一轻,因为这件事情,他们都被骂了快一年了,现在总算解脱了。
“若是没有其它事情,那就退下吧。”
见状,朱厚照摆了摆手道,现在他不想和刘健他们这些文官有太多的联繫,因为牵扯得越多,就越容易动到那些文官的利益,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慢慢发育。
只有等他的利益班底成形了,他才能去碰兵权,要不然和文官的斗爭只会陷入拉锯战,到时候又得重新回到歷史上的缠斗状態。
“臣等告退。”
见状,刘健等人再次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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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对张鹤龄兄弟的惩罚传出,原本靠近年关就比较热闹的京师再次沸腾,百姓们弹冠相庆,而一些读书人则是破口大骂。
满刺加,港口。
七桅武装宝船上,董怀安遥望著远处繁忙的港口,眼中闪过一抹精芒,之前高少司因为抄了吴家的船队,献宝有功,不仅升了卫指挥事,还成皇帝的心腹。
本来他也想要捞一把的,可惜出海这么久,他还是没找到出手机会,一般的小船队不值得他出手,那些大船队的背后又有靠山,不是他一个小千户可以动的。
那些红夷的番船虽然可以抢,不过对方的航线跟他们不一样,他也不可能带著船队去追杀对方,在港口倒是可以抢,不过朱厚照是派他来为船队护航的,要——
是抢了港口,那以后就没人和船队做生意了,到时候別说功劳了,估计朱厚照能直接砍了他。
“千户,船队掌柜求见。”
这时候,一个士卒来到董怀安的身旁,抱拳道。
“让他上来吧。”
听到这话,董怀安皱眉道,方义一般不会找他,因为他的职责只是护航,只有遇到当地蛮夷抢劫货物之类的事情,方义才会来找他。
没一会,方义便在士卒的带领下,来到了甲板上。
“草民参见千户。”
方义来到董怀安的身前,手中捧著一张羊皮纸,躬身道:“这是草民从一个佛郎机商人的手中收购到的航线图,听那个商人说,这是去新大陆的航线图。”
新大陆的航线图?
听到方义的话,董怀安不由一愣,隨即想起在出海前,高少司就曾经提醒过他,朱厚照似乎很在意去新大陆的航线图。
“这航线图能不能確定真假?”
收回了思绪后,董怀安接过了羊皮纸,开口问道,虽然收到航线图是功劳,可要是航线图有问题的话,那就是失职了。
“回千户,应该不会有假。”
闻言,方义开口回道:“对方並不知道我们在收集这张航线图,而且这张航线图只用了三十两银子,对方应该不会刻意造假来骗我们。
“那就好。”
董怀安点了点头,三十两银子確实不算什么,不值得对方不远万里造这个假,有这个功夫的话,多沿途带一些各地的特產岂不是更好。
“千户,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士卒急匆匆跑到董怀安的身前,躬身道:“我们的人和佛郎机人起了衝突,对方把我们的人扣下了。”
“好大的胆子!”
听到这话,董怀安怒声道:“区区一些蛮夷竟敢在我大明的属国抓大明的人?”
自去年带领船队出海开始,就没碰见敢对大明百姓出手的,哪怕去了倭国,那些倭国大名也是主动登船求见他的,要不是他的职责是坐镇宝船,现在他应该住在满刺加苏丹的王宫里。
“齐峻,你带人去將这些蛮夷统统抓回来!”
收回了思绪后,董怀安冷声道:“但凡敢反抗的,一律杀无赦!”
现在船队有一千多精锐,如果不是为了做生意,整个港口都不够他抢的,区区几个番邦蛮夷,派一个百户过去就足够了。
“属下领命!”
听到董怀安的话,齐峻躬身应道,然后便转身去召集手下的士卒。
当齐峻带著士卒来到港口的时候,便看到一百多个佛郎机人押著三十多个船队的商人,其中一个商人倒在了地上,身下满是鲜血,显然是凶多吉少了,而佛郎机人周围是几百个满刺加的官兵,两伙人嘰里呱啦的,也不知道在爭吵些什么。
“你是这里的管事?”
看著一个穿著一件类似於官服的满刺加官员,齐峻不耐烦道:“这些人为何敢杀我大明的商人?”
出海这么久,无论是在倭国,还是在暹罗占城,从来没有人敢动他们船队上的商人,作为大明的皇室船队,那些地方的官员看到宝船,基本上都是毕恭毕敬的,更別提动船队的商人了。
“上使恕罪。”
听到齐峻的话,满刺加官员连忙用整脚的大明官话回道:“这些佛郎机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根本不懂规矩。”
“拿下他们。”
闻言,齐峻淡淡道:“我家千户说了,若是你们不能解决此事,那么他就自己带兵上岸解决。”
“上使息怒,上使息怒,下官这就去做。”
听到明军要上岸,阿卜杜拉连忙说道,虽然现在大明已经有上百年没有派出那支无敌舰队了,但他一点都不敢小瞧大明,要是让大明的军队上岸,他肯定会被国王责罚的。
跟大明的商人打交道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了大明人的性格,你去朝贡的话,大明会赔本给赏赐,大明人称之为天朝上国的气度,可要是激怒了大明,那大明就是倾尽国力也会出兵报復的。
说完之后,阿下杜拉朝著手下的人嘰里呱啦说了一通,然后便看到那些满刺加士卒提著长矛大刀朝著那一百多个佛郎机人杀了过去。
砰!砰!砰!
看到满刺加士卒衝来,那一百多个佛郎机人也没有坐以待毙,瞬间排列成三排,轮流用手中的火銃反击,只见一阵阵白烟过后,二十几个满刺加士卒中弹倒在了地上。
不过相对於数百的满刺加士卒,二十几个人的伤亡根本没有影响,剩下的人已经衝到了佛郎机人的身旁,面对数百的敌人,仅仅一会的功夫,一百多佛郎机人便被打倒在地,然后捆了起来。
“上使,这些人就交给您了。”
看著被捆起来的佛郎机人,阿卜杜拉来到齐峻的身旁,用脚的大明官话说道。
“做得不错,我会请千户替你在你们国王面前美言几句的。”
闻言,齐峻淡淡道:“把人带上,我们回去。”
虽然对方死伤了二十几人,不过对於他来说,这是对方应当付出的,要不是对方保护不力,他何至於跑这一趟。
“上使慢走!”
听到齐峻要走,阿卜杜拉的心中顿时鬆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对方追究这次的责任,那些普通的大明商人死了也就死了,可这次死的是皇室船队的商人,如果对方真的要追究的话,那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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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船甲板。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大明的商人?”
看著面前的佛郎机人,董怀安眼睛微眯道:“我知道你们之中肯定有人能听懂大明的官话,要是敢说听不懂,那就別怪本官直接杀了你们。”
他很清楚,这些人不远万里来到满刺加,主要还是想买大明的商品,所以这些人里面肯定有懂大明话的。
“尊敬的大明將军,这个都是误会。”
听到董怀安要杀了所有人,一个络腮鬍的中年佛郎机人连忙用整脚的大明官话说道:“之前是我们的人误將贵船队的商人认成了之前劫杀我们的海盗,所以我们的人才会衝动杀人,我们愿意赔偿。
“误会?”
闻言,董怀安冷笑道:“你真当本官是傻子不成?”
虽然对方说的並没有太大的破绽,毕竟大海上的海盗那么多,其中还有不少海盗是汉人,对方长途而来,被袭击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对方就算真的是將船队的商人误认成海盗,那对方也不应该只杀一个人,而是会一起攻击当时在场的所有船队商人,而不是只攻击一个人。
更重要的是,这些佛郎机人杀的那个商人刚好是懂佛郎机语的,要说这些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事情巧过头的话,那就不是巧合了。
听到董怀安的话,中年佛郎机人连忙说道:“將军,这真的是误会啊。”
“何档头,他们交给你了,你把他们的嘴撬开。”
听到这话,董怀安也没有说什么,而是朝著身旁一个中年男子拱手道:“我觉得这些人应该隱瞒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董千户放心,到了我的手中,他们会乖乖交代的。”
闻言,何旭平静道:“我东厂的手段不是一般人可以扛住的。”
“那就拜託何档头了。”
董怀安笑了笑道,何旭是东厂的档头,也是朱厚照派来监视船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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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千户,审出来了。”
一个时辰后,何旭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来到董怀安的身旁,淡淡道:“这些人是佛郎机海军,他们这次来满刺加是为了贿赂满刺加的宰相,准备在明年出兵攻占满刺加,只不过刚好被我们的人听到他们的谈话,所以他们才会出手杀人灭口。
“
“佛郎机人要攻占满刺加?”
听到何旭的话,董怀安皱眉道:“他们不知道满剌加是大明属国吗?”
“他们自然清楚,不过他们觉得大明禁海,就算知道满刺加被灭,也不会出兵的。”
闻言,何旭开口回道:“我们要不要跟满刺加国王说一下?”
“干嘛要跟他说?”
闻言,董怀安眼睛微眯道:“如今陛下已经插手海贸,若是陛下知道满刺加被灭,会不会派兵来征討?”
“若是陛下收復了满刺加,肯定会在这里设立东厂驻地,监视南海诸多属国,何档头出海多次,也算是知晓南海局势,到时陛下想要派人在这里修建驻地的话,除了何档头,还有其他人选吗?”
听到这话,何旭没有说话,在东厂待了这么多年,他也清楚自己在东厂是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了,毕竟东厂是皇帝的私兵,除非他愿意把自己下面二两肉也给割了。
若是真的能够按照董怀安所说的,执掌整个南海的东厂情报的话,那么他就是整个南海的土皇帝了。
沉默了片刻后,何旭才开口说道:“董千户放心,我会约束后下面的人,这件事不会传出去的。”
“何档头不必如此。
闻言,董怀安摇了摇头道:“陛下那边还是要稟报的,具体该怎么稟报,想必何档头心中有数。”
“我明白了。”
何旭点了点头道,无非就是玩一下文字游戏罢了,只要消息不是在满刺加获得的,那么他们没有將消息告诉满刺加国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闻言,董怀安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之所以鼓动何旭隱瞒这件事,主要还是因为这件事对他有好处,若是满刺加被佛郎机人攻占,朱厚照肯定会派兵来征討的。
而他带领船队出海一年多,熟悉海上情况,到时他说不定有机会领兵出征,对於他们这些武將来说,出征就是封侯拜將的机会。
时间一天天过去,眨眼间春去夏来,半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
文华殿。
龙椅上,朱厚照百无聊赖地听著下面的官员爭吵,脑海中则是神游物外,自从张鹤龄兄弟的案子结束后,他沉寂了大半年,总算让文官的注意力从他的身上转移开了。
就在这时,御史赵佑起身出列,行礼道:“启奏陛下,如今京营兵员虚额过多,臣请彻查京营虚员冒餉一事。”
听到赵佑的话,朱厚照不禁暗中翻了翻白眼,这些文官是真的没事找事,自从他收了张鹤龄兄弟的家產后,这些文官就一直担心他会插手京营的兵权,所以时不时就会派人出来试探一下他。
“准!”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摆了摆手道:“兵部核查兵籍黄册,都察院负责监督。”
对於这些试探,他可不会轻易出手,就算想要出手,那也得等他积蓄足够的力量才行,只有毕其功於一役,才能彻底压下那些文官。
“臣遵旨。”
听到朱厚照的话,许进和张敷华躬身应道。
闻言,朱厚照朝著一旁的刘瑾使了个眼色,他已经不想继续听这些文官扯犊子了,要不是停下早朝会让这些文官找到理由弹劾他,他早就停了这破早朝了。
收到朱厚照的眼色,刘瑾立马上前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
“皇爷,东厂传来情报。”
刚回到乾清宫,丘聚便来到朱厚照的身旁,躬身道:“船队已经回到大沽口了。”
“回来了吗?”
闻言,朱厚照开口道:“海上可有损失?”
这个时代出海和返航的时间是固定,因为其它时间都是颱风期,一旦错过了时间,那就必须再等一年,否则遇到颱风的话,那就是整支船队一起葬身海底。
这次船队出海的目標是满刺加,按照出海时间表,船队是去年十月出的海,算算时间也应该回来了。
不过这个时间段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因为有的时候,颱风也不会那么守规矩,可能会提前到来,哪怕无法形成颱风,只是大风都会造成船毁人亡的惨剧。
听到朱厚照的话,丘聚连忙回道:“托皇爷的福,船队这次出海没有损失。
“”
“那就好。”
闻言,朱厚照点了点头道,船队没有损失的话,那么只需要再修整一下就能在九月出海前往爪哇。
“皇爷,这次船队传回了一个消息。”
这时,丘聚想起了何旭传回的消息,连忙说道:“船队在准备返航的时候抓到一个佛郎机人,按照对方的交代,佛郎机人似乎准备攻占满刺加。”
佛郎机人?
听到丘聚的话朱厚照眼睛微眯,这个佛郎机人就是后世的葡萄牙人,这个时候正是对方的巔峰时期,被称为“印度洋主宰”。
这个时候也是葡萄牙在东南亚开闢据点的时候,他记得之前去马来西亚旅游的时候,曾经在那边的博物馆看到一些记载,满刺加是在1511年被葡萄牙攻占的,而1511年是正德六年,也就是两年后。
更重要的是,当时他还看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东南亚的华人大屠杀,在歷史上,东南亚屠杀华人並不是近代才开始的。
第一次有记载的华人大屠杀是在马尼拉,那是在1603年,也就是万历三十一年,当时马尼拉早已经被西班牙殖民者占据。
不过因为航海技术的限制,当时的马尼拉並没有多少西班牙人,反而大部分是华人,按照当时的统计,整个马尼拉只有七万人不到,而其中三万五千人都是华人,当地的华人垄断了整个马尼拉的商业。
因为忌惮华人的势力,当时西班牙殖民者选择了屠杀当地的华人,按照《明史·吕宋传》的记载,那次被屠杀的华人接近三万,只有少数有船的华人逃离了马尼拉。
而且不仅仅一次,从1603年开始,一直到现代,西方殖民者在东南亚屠杀了不下十次当地华人,可惜当时的明朝已经到暮年,就是想要出手也是有心无力,而后面的满清根本不拿汉人当人,更別提海外的汉人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后,朱厚照便收回了思绪,既然他回到了这个时代,自然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况且他都决定发展大航海时代了,更不可能让那些西方人占据东南亚了。
不过这件事倒是可以用来做一做文章,那些文官最看重的就是所谓的脸面,满刺加是大明属国,若是满刺加被葡萄牙人所灭,那他就有理由让那些文官出血了。
毕竟征討的话,肯定少不了一支强大的舰队,到时候那些文官肯定要出血的,若是那些文官不愿意出血的话,那他就有理由自己组建海军了。
虽然他现在让高少司训练了几千海军,不过这些海军实际上还掛名在京营之中,只是被他以皇室徵用的名义调了出来。
不过现在徵用两三千人,那些文官还不会有太大的意见,可以后他想要徵用更多的京营兵马,那些文官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到时候他可以借这件事情要挟那些文官,让那些文官同意他组建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