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难为鸾帐恩

第23章

    难为鸾帐恩 作者:桂花添镜
    第23章
    眼前视线被泪水浸得模糊, 越是这样,泪流得反而越欢。
    胡葚用力眨了眨眼,才将面前人重新看清,谢锡哮身上还穿着甲胄, 发髻微有些乱, 面上亦沾了血, 面色沉沉立在她面前,瞳眸幽深让她看不清其中情绪。
    她觉得鼻尖也很酸,她连哭都不敢用很大力气, 却越是忍耐越哽咽,一哽咽身上便轻颤,一颤又开始疼, 一疼更想哭。
    她无奈又无力,泪太多落下来给耳廓都染得潮湿不舒服。
    营帐内安静了好半晌, 谢锡哮才沉声开口:“疼?”
    胡葚抿着唇:“嗯, 很疼。”
    他声音微哑:“哪里疼?”
    “肚子疼。”
    顿了顿,胡葚垂了眼眸,认真想了想,很是中肯道:“屁股更疼。”
    她一开口便又哽咽起来,她的疼没法跟阿兄说, 之前也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 就连卓丽和阿嬷也没有。
    “尤其是里面——”
    “可以了。”谢锡哮深吸一口气,将她的话打断。
    他俯身下来,单膝撑在地上, 用那只干净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眼,声音却冷沉:“哭瞎了眼莫怪我没提醒你。”
    可感受到他掌心的暖意,胡葚更是忍不住。
    大抵女子这种时候都要比寻常更脆弱些, 她不可避免地抽噎得更厉害。
    卓丽生孩子的时候,疼得直叫她男人的名字,亦在怪她男人。
    她在一旁看着确实有些不解,可当轮到她自己,难以承受的剧痛铺天盖地袭来,却汇聚到小小的一处往死了折磨,感受着天塌地陷般的疼时,她确实想到了谢锡哮。
    因为这个孩子有他的一半,但这份疼他是一点也没有。
    可于他们两个而言,她连埋怨或嗔怪的理由都没有。
    最后对他的这点想,就成了最原本、最纯粹的想他,将她这月余来不曾意识到的想念尽数拢在一起,在她最是脆弱的时候灌入她心口。
    她放松下来,抵在谢锡哮的掌心上稍稍蹭了蹭,长睫在他的掌心蹭过,亦将泪水蹭上去。
    “可是真的很疼,我也很害怕。”
    她抽噎着,连说话都是断断续续、没有章法:“她要拿碗割我,很吓人,我真的害怕……”
    胡葚声音很轻,身上本也没什么力气,生子后让她显得格外虚弱又可怜。
    谢锡哮闭了闭眼,右手中弯刀刀尖的血滴在身侧地上,他只得先松开紧握的刀柄:“知道了。”
    他将手拿开,对上她含着泪的雾蒙蒙的眼,指骨先后蹭去她面上与耳廓的泪,冷冷开口:“自作自受。”
    胡葚抿着唇轻轻抽噎,亦是想尽力控制不要再哭。
    谢锡哮别开眼,视线落到身侧不远处的软垫上,里面包着两个孩子,包得也是有些紧了,整整齐齐并肩躺着,不哭也不闹。
    他眉心微动:“真是双生?”
    胡葚被他问的心口一紧,被吓这么一下,连哽咽都被激得平缓了不少。
    “不是,另一个是卓丽的孩子。”
    她有些紧张,视线紧紧盯在谢锡哮面上,想要尽快捕捉到他的情绪,看他究竟有没有怀疑。
    而谢锡哮眉头紧紧蹙起:“为何放在你这?”
    胡葚忙乱说遮掩:“她还有小儿子要带,她家的小子闹得很。”
    谢锡哮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来。
    胡葚心头发慌,忙去抓握他的手,却因动作有些急,牵扯得她倒吸一口气。
    谢锡哮脚步顿住没继续向前,不悦道:“乱动什么?松手。”
    她紧攥他的指尖,没听话。
    谢锡哮双眸微微眯起,外面的吵闹声仍在继续,有人拿着火把穿梭,将营帐之中也映得忽明忽灭,亦将他面色映得喜怒难辨,他盯着她瞧:“不让我看?”
    胡葚喉咙咽了咽:“没有……”
    “那就松手。”
    胡葚没了法子,自知拦不住他,只能犹犹豫豫一点点松开他,直到她的手彻底与他分开收回被子里,谢锡哮才抬步向襁褓走去。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对于常见婴孩的人来说,瞧一眼便能说出鼻子像这人、眼睛像那人,但若是不常见,那这孩子落在眼中,则是各有各的丑法,瞧着都不太像个人,更别提分出男女来。
    谢锡哮原并不打算仔细看,但此刻越看眉头蹙得越紧,若非能确定推算出的那段时日胡葚几乎与他寸步不离,他真是不愿意承认这里面有一个孩子是他的。
    “是男是女?”
    “一男一女。”
    “哪个是?”
    胡葚沉默了,她不敢说。
    虽则谢锡哮手中的弯刀已经放下,但她真不知道他回来是做什么的。
    要是真为了杀她和孩子怎么办?
    她若是依照阿兄的打算,那岂不是要将卓丽的孩子给推了出去?
    可若是直接说了实话,那万一他并不想杀,岂不是不打自招,直接断了儿子能让他更在意的可能?
    她挣扎犹豫,最后只能开口低声吐出一句:“你先挑一个。”
    谢锡哮嘶了一声,猛地回头:“拓跋胡葚,你觉得我像是在与你说笑?”
    胡葚抿起唇,面色更白:“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锡哮似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我不能问?”
    他将我字咬的很重。
    也确实,他是孩子的爹,他最应该问了。
    胡葚将视线避开,小声问他:“你怎么回来了,你要杀了我吗?”
    “先不杀。”
    谢锡哮烦躁开口,但想到了身上的血与带进来的刀,他不耐道:“外面那么大动静你没听到?”
    胡葚是后来才听见的,估计她醒的时候外面已经吵了有一阵。
    “只听出来外面好像打起来了。”她声音很轻,“我方才一直在睡着,嗯……也有可能是疼晕过去了,我分不清。”
    她睡觉并不算沉,这是多年来奔逃练出来的,她觉得若不是疼晕过去,她应当不会睡得这么死才对。
    谢锡哮沉默一瞬,才语气不善道:“可汗病重,大王子与二王子夺权,现下才平定。”
    胡葚双眸大睁:“这怎么可能,可汗最是勇猛,他怎么可能病重?那我阿兄呢,他去护卫可汗了吗?有受伤吗?”
    谢锡哮听见她提起胡阆,冷笑一声:“自然要去护卫,否则不是叫那二人白闹这一场?”
    他眸色沉沉,即便是这月余来的沉淀,让他已经能将恨意暂且压制,但仍旧轻嘲着开口:“真该让那两个蠢货听听,你竟都比他们看得懂,真病假病,等你自己问拓跋胡阆罢,他若是真在此时受伤身死,才是便宜了他。”
    胡葚有些发懵,也有些分不清他这究竟算是好话坏话。
    “那你回来是做什么?”
    “奉命平乱。”谢锡哮不耐烦蹙起眉,“哪一个是?”
    胡葚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才开口:“左边那个,是男孩。”
    谢锡哮视线扫过去,只看了一眼,便草草收回。
    本不该与这个孩子有什么过多的牵扯,但他有一瞬在想,那孩子生的圆,也难怪会疼,她孕中清瘦穿得多也不显怀,吃的东西是全给了那孩子?
    他想,这孩子本就不该有,更不该生下来。
    许是因他身上杀意太重,亦或许是身
    上的血腥气太浓,倒是叫旁边的女孩慢慢睁开了眼。
    小姑娘眼睛很大,睁开时水灵灵明亮亮,像宫中赐下的剥皮葡萄。
    只是下一刻,小姑娘不大的嘴张开来,发出了吵人又惊人的啼哭,声音之大要将外面收拾残局的声响都压下去,声如洪钟、石破天惊,叫谢锡哮生生怔住。
    胡葚惊诧看过去,谢锡哮似有所感般回头看她,咬着牙道:“我没碰她。”
    旁边的男孩尚没醒来,但却也跟着动了动,离醒也不远了。
    胡葚面色一白,有些惊恐地看着这个孩子:“她怎么又要哭……”
    或许是母女连心,她即便是明知晓小孩子都会哭,并不算心疼她,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似是命蒂还同她连着一般,将这哭意也向她传了过来,让她刚止住的泪又要流。
    她语气绝望,声音带着哭腔:“她一生下来就哭个没完,阿兄硬是哄了好久才给她哄睡。”
    谢锡哮蹙起眉:“许是想她娘了。”
    胡葚哽咽着,这孩子哪里是想娘了,她就在她身边,可她还是一哭起来就没完。
    但下一瞬,谢锡哮淡然开口:“把她给卓丽送回去。”
    “别!”
    胡葚吓得赶忙出声,却在被他不解的视线看过来时心上一慌,只得赶忙找借口:“外面不是还乱着吗?这时候抱过去会有危险的。”
    “那你当如何?”谢锡哮唇动了动,似是难以启齿,但还是咬牙开口,“喂了吗?”
    “我睡前就喂过了,她应当是被你吓到了才起来闹觉。”
    谢锡哮觉得这是往他身上泼脏水,再次沉声重复:“我都没碰她。”
    “我来哄罢。”
    胡葚试着动了动,可一动起来身上就疼的不行,头刚离开枕头,上身都没能离开床褥就她疼得倒吸气,又跌躺回去。
    孩子哭,她抿着唇也跟着哭:“怎么这么疼啊。”
    她双眸含泪望向他,整个人可怜极了,语气满是无力与绝望:“我身上好疼,怎么办啊,谢锡哮。”
    轻软虚弱的语调入耳,谢锡哮被她唤得睫羽轻颤,偏头避开她的视线。
    再看着仍旧扯着嗓子喊的小姑娘,只得开口:“行了,哭你也要跟着凑热闹。”
    他抬手解甲胄的暗扣,接着便是甲胄落地的闷响,他转身去洗了手,再回来时盯着孩子犹豫一瞬,到底还是生疏地将她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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