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风卷著血腥味,在大门外的隔离区打转。
魏城单手端著上好弦的弓弩,面沉如水地隔著铁柵栏盯著外面:
“陈总交代过,如果发现被咬的,不用你救。我来处理。”
“你不用出去,在门卫室里隔著玻璃,让他们转一圈。你看看有没有明显伤口就行,明天再逐个细查。”
林盛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开始隔著玻璃小心翼翼地检查。
一个年轻男人小腿被玻璃划开了口子,拿医用胶水自己黏上,问题不大。
一个中年妇女手背擦伤,红肿著自己涂抹活血药。
另一个瘦高男人肩膀上一大片青紫,是撞出来的,不是咬伤。
直到检查到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小伙时,林盛怔住了。那男孩穿著羽绒服,脸色透著一种极不正常的灰白,右手一直死死插在口袋里。
“把手拿出来。”明明有防弹玻璃阻隔,林盛说话时还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男孩没动,刘彪在旁边眼神一冷,狠狠瞪了他一眼:“小斌!大夫让你拿出来!”
小斌猛地哆嗦了一下,仿佛那只手有千斤重,慢慢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手背上,赫然有一道清晰的齿痕。不深,只是边缘破了皮,但伤口周围的血丝已经开始发乌。
刘彪的脸“唰”地白了,声音都劈了:“小斌!你他么什么时候弄的?!”
“我、我不知道……”小斌的声音抖得像筛糠,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昨晚在桥下跑的时候,有个疯子扑过来,我推开了……我以为只是蹭了一下……”
林盛猛地抬头,看向陈鐲。
陈鐲眼神毫无波澜地盯著那道发乌的牙印。梦里的画面像冰水一样从后背淌下来。
感染速度、极度亢奋的攻击欲、发作前短暂的潜伏期……全对上了。
“自己去单间隔离,刘总,你亲自给他锁上门。”陈鐲按下对讲机,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不带一丝温度。
“陈总!我没事!我真没事!我现在一点都不难受!你们別把我一个人关起来!”
小斌一下子崩溃了,扑到玻璃上大喊:
“彪哥,彪哥你说句话啊!”
刘彪急得满头是汗:“老弟,他还是个小孩,就蹭破点皮——”
“他被咬了,是不是孩子已经不重要了。”陈鐲冷冷地打断他:
“如果他没事,七十二小时后放他出来。如果他有事,单独锁死,至少不会把你们所有人全咬死。”
“可是也不一定……”
陈鐲转头:“没有可是,单独隔离。你们也不许靠近,不许接触。”
任凭门外的小斌如何哭嚎哀求,门內的人再也没有给过一丝回应:
“陈总!陈总你不能这样!我真的没被咬!彪哥……”
上午8点,食堂。
还留在营地里的一百六十多人,正食不知味地咀嚼著早餐。
每个人眼底都布满血丝,昨夜的恐慌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已经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食堂的广播喇叭里,传来有点嘶哑、透著疲惫的女声:
【“紧急通报·临市应急指挥中心。”】
【“由於市区人员密集,过去七小时內,感染浪潮已覆盖各区。第二波爆发与出城逃亡车流叠加,感染数量在一夜之间暴增。据最新系统估算,全市感染人数已超两百万。”】
【“请仍处於居家隔离的市民锁好门窗。已撤离至郊区的市民:就近前往指定安置点,等待官方救援……”】
营地里死寂了大约五秒钟。
“扑通。”一个端著水杯的年轻技术员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滚烫的热水泼在衣服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捂著脸嚎啕大哭起来:
“两百万……完了,全完了!我老婆还在南站附近的商场上班啊……”
这声悽厉的哭喊,像是一根极具传染性的引信,瞬间引爆了食堂的崩溃情绪。
“我们要被困死了!这破工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救援什么时候能到?”
“没吃的没喝的,咱们不是被咬死,就是被活活饿死!”
“去安置点!广播说去安置点求生!”
然而,不到十分钟,广播內容被刺耳的电流声打断,隨后被紧急更正了:
【“已撤离至郊区的市民:不要前往1號安置点!重复,不要前往1號安置点!该区域已沦陷!请就近寻找安全点或其他安置……等待救援!等待救援!”】
“砰!”
就在场面即將失控的瞬间,食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陈鐲穿著黑色战术衝锋衣,大步走上最前方的台阶。
他没有拿扩音器,但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一扫,原本嘈杂的人群竟然被硬生生扼住了喉咙,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救援?去安置点?”
陈鐲的声音冷得像带渣的冰水,毫不留情地捅破了所有人心里最后一丝虚偽的侥倖。
“临市三百万人口,一夜之间成了两百万怪物。剩下的那一百万人,现在嚎得比你们声音还大!市区连基本防线都没搭起来,谁会来管这离城三四十公里的荒郊野外?”
底下的人面色惨白,嘴唇哆嗦,鸦雀无声。
“想活下去,就认清现实!”
陈鐲转身在餐桌上敲了敲,直接拋出了末日的新法则:
“从今天起,营地成立巡逻队、后勤组、医疗组、施工保障组!无论是加固防御工事、维护设备,还是外出搜集,所有人都必须参加劳动!”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丟进人群里,有人下意识想反驳。
但看著陈鐲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以及站在他身侧、手按在弓弩上的魏城,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丟进人群里,有人下意识想反驳。
但看著陈鐲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以及站在他身侧、手按弩机的魏城,所有怨言都憋死在喉咙里。
“有问题的,现在说。”
安静了几秒,角落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工人红著眼站出来:“陈总……我们能接家人来这里吗?”
“能。”陈鐲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按规矩登记、隔离,只要没感染,就能进。”
“那您能派搜集队现在去接吗?”
“不能。”陈鐲看著他,眼神冷硬如铁:
“营地刚稳住,我不可能拿这里所有人的命,去赌你家属现在堵在哪条死路上。”
工人绝望地捂住了脸,陈鐲看著底下瀰漫的悲丧,语气缓了半分:
“但等搜集队建立后,营地会视情况接应能接回来的人,前提是——这里得先守住。”
这句话刺穿了很多人,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开始抹眼睛。
“他们能找到这里的可能性,比你们想像的高。有大路,有路標,並不难找。”
陈鐲看著这群惊魂未定的人说道:
“你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保证这里还在,你们的家人逃过来时,才有活路!听明白了吗?”
他的目光扫向驻场设计、业主代表和监理,语气重新冷硬下来:
“只要肯干活,营地保你们吃饱穿暖。谁要是还拿身份摆架子,想混吃等死——大门在那边,自己滚出去。”
中午12点。
对讲机里忽然响起魏城压低但急促的声音:
“北门呼叫陈总!隔离的那个小斌,开始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