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承灯

第一章:清水村的惨案

    “首宫,现场一百二十六具尸体,確认无误。”
    一名女子右臂放在了左胸前,向面前的黑衣人匯报著自己的发现。
    她身著紧身的紫色长衣,脸上带著一个蝴蝶面具,她微微鞠身,头自然垂下,等待著下一步的命令。
    黑衣人偏过头,余光扫过女子,他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的感情。
    “千面。”他的声音很轻,似风一般柔和。“可有別的发现?”
    被唤作千面的女子直起身,看向西北方向说道:“那个方向,发现了我们轮迴组织的標记。”
    听到这句话,黑衣人的眉梢微紧——只是一瞬,但千面捕捉到了。
    她垂下目光,快速眨了眨眼睛:“不过,我查过,那標记中没有我们专属的印记。”
    她的话音刚落,黑衣人眼中的那点锐利像被风吹散的烟,淡了。
    “下次,请把话一次性说完。”
    千面点了一下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黑衣人扫过地面横七竖八的尸体,那都是一些普通的村民,没有任何修为,也没有任何手段。
    他蹲下身,捏起一撮被鲜血染红的泥土,搓了搓。
    “死了多久?”
    “十二个时辰。”千面走到他的身侧,“凶手很谨慎,没有留下灵力波动,也没有打斗的痕跡。像是……”
    她顿了顿。
    “像是什么?”
    “像是杀鸡。”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一刀一个,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他们甚至……可能没来得及反应。”
    黑衣人没有说话。他慢慢站起身来,衣袍上没有沾到一丝尘土。
    “带我去看那个標记。”
    千面点头,转身往西北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很轻,黑衣人跟在她的身后,两个人踩在枯叶上竟然都几乎没有声音。
    標记在村口的老树上。
    ——轮迴的符號,一笔一划,刻意得像是怕人看不见。
    黑衣人站在树前,看了很久。
    “果然。”他的声音很轻。
    他看了看村口的泥石路,又看了看树旁的草地,突然轻笑了一声。
    “千面,你去调查一下离这里最近的石屏镇,看看近日有没有大批量的耕具运送记录,订购的人……应该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
    千面顿了顿,但她没有多问。
    “是。”
    她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下。
    黑衣人独自站在老槐树下,目光重新落回地面。
    ——泥石路上有车辙印。不深,但很新,是这两天內留下的。
    ——车轮的间距很宽,不是普通的板车,是运送大件货物用的四轮车。
    ——树旁的草地上有几道压痕,草茎折断的方向一致,说明有人在这里停过车,而且是同一方向进,同一方向出。
    ——方才村內几间房屋的门前摆著相同规格的新耕具,是近期来的,出自同一个地方。
    不像是逃命。像是……从容地来,从容地走。
    他蹲下身,捡起一片被踩碎过的枯叶。
    ——叶片的边缘有泥点,泥是湿的,但这几天没有下雨,所以泥是从別处带来的。
    ——石屏镇外有一条河,河边的泥就是这个顏色。
    ——还未完全丟失的碎叶如果拼凑在一起……男子的脚印,步法沉稳,后脚跟偏重,四十岁左右!
    黑衣人站起身,把枯叶捏碎在指尖。
    他没有再回头。
    ——
    这是一个少有人知道的镇子,临近日落时分,小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也还算密集,却也不拥挤。
    槐安镇,因村口有一棵老槐树而得名。
    此时的老槐树下站著一名少年,他走得很慢,方向是南边的居民区。
    他轻轻拍打著衣物上的褶皱,走得不紧不慢。
    他叫江辞,是镇上的一名普通书生。
    “江家小子,散学啦?”一名高大雄壮的男子挑著扁担,篮子里只有几把刀和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刀上还沾著水珠。
    他是槐安镇的黄屠夫,他憨厚地笑著,向少年打著招呼。
    “嗯,黄叔。”少年也笑著回应,他的目光扫过黄屠夫的空篮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黄屠夫提了提手上的空篮子,脸上的笑容更密了几分。
    “今日收成不错,就早些关了门。对了,你爹今天买了不少肉,快些回家吧,这会儿估计已经熟咯。”
    “好。”
    黄屠夫没有再说什么,他加快了些脚步,朝著镇口东面的小巷走去。
    江辞继续往南走,前面就是望月楼,槐安镇唯一的茶楼。
    两层高,木製的窗欞上刻著简单的花纹。
    这会正是饭点,楼里人声嘈杂,饭菜的香味和茶香混在一起,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他本打算快步走过,但楼里传出的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
    “——诸位客官,可曾听说清水村的事?”
    说书人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压过了满堂的喧譁。
    醒木“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楼里安静了下来。
    江辞也站住了。
    “清水村,一百二十六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说书人的语气陡然加重。
    “男女老少,无一倖免。你们猜怎么著?现场留下的標记,正是那个——”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压低了嗓门。
    “轮迴。”
    楼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压低著声音问“真的假的”,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江辞站在门外,没有动。
    “那轮迴不是专管不平事的吗?怎么连老百姓都杀?”
    “你懂什么,那些暗处的组织,谁知道是人是鬼……”
    “我听说啊,这不是第一次了……”
    江辞听到那些声音,面无表情。
    他想起清水村的那些尸体。想起千面说的那句“像是杀鸡”。想起那个假得可笑的印记。
    有人用轮迴的名字,做轮迴不会做的事。
    他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继续往家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说书人再次敲响醒木的声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江辞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比之前又快了几分。
    槐安镇的傍晚是热闹的,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混在一起,把整条街都染上了一层灰蓝色。
    有人在门口收晾了一天的衣裳,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有人搬了小板凳坐在巷口,摇著蒲扇乘凉。
    九月份的温度虽不算炎热,倒也让人感觉闷得慌。
    江辞穿过这些声音,走到自家门前。
    院门没关,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锅铲翻动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著。
    “爹,我回来了。”
    “回来了?洗手吃饭!”江亭山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著锅气。
    江辞洗了手,走进堂屋。桌上已经摆了两副碗筷,一碟醃萝卜,一盘炒青菜。
    江亭山端著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上面还撒了一把葱花。
    “今天什么日子?”江辞坐下。
    “什么什么日子。”江亭山把肉搁在他面前。“吃你的。”
    江辞夹了一块肉。味道很好,肥而不腻,是他从小就习惯的味道。
    江亭山坐在对面,没动筷子。他掰著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新房收拾好了,被褥买了新的,酒席订了六桌,请帖写了三十张……”
    “爹,你在说什么?”
    江亭山抬起头,笑了笑:“哦,忘了跟你说。三天后苏家那边就过礼了。”
    江辞的筷子顿了一下。
    “这么快?”
    “不快了。”江亭山给他的碗里又夹了一块肉,“你娘走得早,我得替你把事办了。”
    江辞没有说话。他看著碗里的肉,沉默了一会儿。
    “爹安排的,我信。”
    江亭山笑了。他的笑纹很浅,眼角的褶皱挤在一起,像老槐树的树皮。
    “你只要对她好就行。”
    他端起碗,开始吃饭。筷子碰著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辞低下头,也吃了起来。
    窗外的天逐渐暗了下来,二人吃完后,江亭山收拾著碗筷,嘴里还不忘叮嘱著。
    “虽然你就快成亲了,但学业不能丟,今天开始碗就不用你洗了,我来,你回房里看书。”
    江辞愣了一下,倒也没有驳了江亭山的话。
    他站起身来,向著书房走去。
    窗外,月亮刚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著槐安镇口的老槐树。树影婆娑,像一双手,轻轻地搭在屋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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