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江家宅院。
“师父,你说寂灭军已经发现了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江辞站在一座凉亭中,负手而立,看著晚间的月色。
殷无度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很久。
“小辞,当务之急是解了你的毒。”殷无度的声音很沉重,像灌了铅一样。
江辞笑了笑。“唤声笛能解毒,但再厉害的毒也有解药,不是吗?”
殷无度顿了顿。“你在等庸医?”
“並不是。”江辞摇了摇头。“他们不清楚但我们都知道,此毒来自於上界,庸医他……”
殷无度笑了一声。“想必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江辞没有接话,过了许久。
“如果你那帮朋友知道你偷偷跑了回来,会不会生气?”殷无度问道。
江辞看著夜色,轻嘆了一口气。“或许会吧。”
二人无言。
夜色更加朦朧了几分,月牙上枝头,微风拂小楼。
臥室的门被江辞轻轻推开,房里一片黑暗,苏浅月已经睡了过去,他並没有打搅她,而是坐在了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看著茶杯,並没有喝,而是陷入了沉思。
突然出现的圣境强者,还不止一位,为何没有被天道压制?
神秘的黑袍人,为何要对他下毒?
他们口中的军师,到底完成了什么大计?军师又是谁?
种种的疑问縈绕在他的心间,不自觉中眉梢已经拧在了一起。
他端起茶杯,但突然停了下来。
他回忆起铁岩城中的一切,破碎的废墟……不对!
消失的村民去哪儿了?
他看了一眼床榻,苏浅月呼吸均匀,他抬起手虚空一点,点在了苏浅月的翳风穴和风池穴之间,而后,他推开房门,纵身而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之后,苏浅月慢慢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他走的方向,便继续闭眼而眠。
不久后,江辞再次来到了铁岩城废墟,此时的铁岩城比上次来要更加乱。
门口的街道一路上全是碎石,地上还残留著些许未乾的血跡,尸体都不见了,想来是磐石已经处理乾净。
他向著更深处走去,走过大门,走过街道,来到了往日的市井区。此时的市井区,同样的一片狼藉,周围破乱不堪的店铺已经有不少结了蛛网,一路上尘土漫天,每走一步都会扬起尘雾。
他走到一间店铺前停下,牌匾早已不见,不知是做的什么生意。
但他闻到一股草药的香味,味道很淡,若不仔细去闻平常人很难闻到,毕竟这里更多的是血腥气。
根据江辞的判断,这里应当是一间药铺。
他走进药铺,地上还有很多打翻的药瓶,柜檯上的灰尘已经叠了不知道多少层。
可他发现,一旁的桌子上却很乾净,像是有人不久前还在这里待过,那是坐堂先生的桌子。
他走到桌子旁边,用手摸了摸,桌子的木材很硬,经过了九年的光阴竟然没有腐烂。
他向著更深处走去,穿过门楣,来到了药铺的后院。
九年无人踏足的后院,荒得不成样子。野草漫过了膝盖,枯黄的新绿搅在一起,倒伏的篙杆里偶尔窜出一只受惊的壁虎。
几棵不知名的杂树瘦骨伶仃地戳在墙角,叶子落了大半,应是早就断了气。
这院子的活物大抵都死绝了,等等,不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了人高的艾蒿丛,落在东边的一堵將要坍塌的土墙上。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见了一片凝固的晚霞。
“竟然是凌霄花树。”江辞自言自语道。
凌霄已经枯得不成样子,但上面还掛著一些干褐的细筒状的东西,似是没有完全脱落的花瓣。
看来今年它还开过花。
他慢慢向凌霄走去,脚步踩著一些枯枝咯吱作响。等他靠近的时候,赫然看到树干上有一道清晰的剑痕。
他用手摸了摸,是新痕,前不久留下的。他再次打量著四周,果然,在树旁的倒塌的碎石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掌印。
掌印大小和他胸口上的一模一样。
“看来这里有人发生了打斗。”江辞怀里的沧溟珠亮了一下。
“嗯,这就是为什么那个黑袍人没有第一时间与莫渡一起围剿我的原因。”
他再次打量著残留的痕跡,陷入了沉思。
“大堂的灰尘很厚,但桌子上一尘不染,像是有人用过,结合这后面的打斗痕跡……”江辞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像是第三个组织同样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所以与黑袍人交手,机缘巧合帮你……”殷无度话没说完,便被江辞打断。
“不对,这里的战斗痕跡,不像是很多修士的战斗,是一场一对一的对决。”
江辞看向脚下的土地,近日未曾下过雨,所以大部分地方都是乾的,唯独脚下的这一小块的土地有一些鬆动。
他拈了一小撮泥土,放在了鼻子上闻了一闻。
酒味——
“师父,你確定只要达圣境,就一定会被天道排斥而强行飞升吗?”江辞的声音沉了几分。
“自然,此处的天道不允许圣境以上的修士存在,只要达到了圣境,就会被天道號召。除非……”殷无度似乎想到了什么。
“除非他和你一样,也瞒过了天道的窥探。”
江辞摇了摇头。“有没有可能,他是从上界下来的?”
殷无度沉默了一瞬。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小辞,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江辞闭上眼睛,整理著自己发现的线索。
——布满灰尘的大堂,桌子却是乾净的,一定是有人用过。
——后院其他的树都枯了,唯独凌霄花树活著,有人特意照料过。可凌霄花树並不稀奇,这一棵也並无特別之处。
——树下的土壤有酒水洒落的痕跡,是无意间洒落,还是……浇灌?
——树干上残留的剑痕是新的,碎石上留著黑袍人的掌印,像是发生了一场大战,那就是说这里还存在著一名圣境。
假设一个场景,如果是黑袍人常年在此,以酒水浇灌这棵凌霄花树,轮迴进攻铁岩城之时一名圣境剑修来此相助,帮忙拖住了黑袍人……
那这剑修又是谁,来这里又为了什么?
如果是反过来的呢?是这名剑修常年在此,目的就是为了用酒水浇灌凌霄花树,寂灭军在城內驻军修为並不深厚。也並未搜过城,所以並不知道这名剑修在此。
而等轮迴进攻的时候,黑袍人感知到铁岩城的动静回城,凭藉他圣皇境的修为感知到了这里,所以与剑修大战。
江辞站起身来,他总觉得,找到这名剑修,就能解他身上的毒。
他一掌打向高处的树枝,隨著枝椏的抖动,残留的部分枯萎的花瓣被江辞摄入手中。
他看著手中的几朵白色的花瓣,自言自语道:“看来需要找庸医问一下了。”
他看向东南方的天边,一抹鱼肚白已经缓缓出现。
一转身,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南方的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