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之后,庸医亲自端著煎好的药再次来到了江辞的房间。
“首宫,药。”庸医把药轻轻放在了江辞面前的桌子上。
江辞拿起汤勺轻舀了几下药汤,吹了吹,然后便一口饮尽。
“药效还要过一会儿才行,另外……”庸医顿了顿。“我还有一事稟报。”
江辞看向庸医,问道:“何事?”
庸医在怀中摸出一张黄纸,上面写满了字,都是庸医的字跡。
“在这次行动之后,我跟隨著一起打扫战场,发现了大批量的药渣,经过分辨,我將其配方全部写在了这张纸上。”
江辞接过黄纸,看了一眼上面的草药。
血竭、土鱉虫、骨碎补、自然铜、当归尾……
“这是……”江辞仔细研读了药方,看了一眼庸医。“治疗跌打损伤,活血化瘀,接骨续筋的药?”
庸医笑了笑。“请首宫继续往下看。”
江辞再次看向手中的药方。
“红花、炙黄芪、甘草……”江辞突然顿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幽冥回春草是何物?还有这龙骨血髓花……”
江辞看向庸医,等待著一个解答。
“这两味药都是稀世神药,寻常的跌打损伤药如果加入这两味,就能变成让人续命的仙丹。”
此话一出,江辞也愣住了,难道永生的仙丹真的存在?
庸医继续说道:“但此方中,实则还需要一个药引才能做到真正的续命。”
江辞没有接话。
“生人魂魄。”
江辞瞪大了眼睛,没想到续命的方法竟然是用他人的魂魄为引,那岂不是以命换命。
“你是从何处得知?”
庸医的眼神黯淡了几分。“这剂药方其实是我药王谷的禁方。幼时,我因为贪玩误入了谷中密室,见到过此方。”
庸医的眼神变了,一向慈和的庸医此时的眼中也带著一些杀意。
“我现在才知道,或许我药王谷的灭门惨案,便是因为这剂药方。”
江辞眯了眯眼睛,此事他自然听过,十一年前,一向鼎盛的药王谷在一天之內死气吞天,后来整个药王谷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那时,他机缘巧合之下认出了庸医,这才加入了轮迴。
他轻轻拍了拍庸医的肩膀。“庸医,此事我一定追查到底,定会为你药王谷討回一个公道。”
此时的轮迴战宫。
“断罪,这次多谢你了。”
断罪坐在战宫外的一块石头上,腰间別著剑,手中拿著一个酒葫芦。磐石在他身边坐下,也拿了一个酒葫芦,与断罪碰了一下。
断罪笑了笑,喝了一口酒。“都是自家人,有啥可谢的。”
磐石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我们战宫都是粗人,让我们杀人行,这救人实在有些放不开手脚。此次医宫人手不够,多亏了你守宫抽出人手来帮忙。”
断罪没有再接话,又饮了一口酒。
过了一会儿,断罪才开口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磐石凑到嘴边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喝了一大口。
“其实……铁岩城是我的故乡。”
说完,他又喝了一大口。
“猜出来了。”断罪看向远方,目光之中却没有焦点。“我们这些人,或多或少背后都有一场悲剧。”
“你也有吗?”
断罪没有接话,而是仍然那样看著。
过了许久。
“要不说说你的故事吧?”断罪看向磐石,他一直不停地在喝酒,此时已经有些微醺。
磐石舔了舔嘴唇上的酒渍,沉默了片刻。
“九年前,一直神秘的军队夜袭铁岩城,不知为何城门大开,顷刻之间便被破城,三万军民无一生还。”
磐石的眼睛红了,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悲伤,有杀意,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而这次我才知道,当年大开城门的是我的叔父。”
断罪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手中的酒葫芦,与磐石碰了一下。
他的眼神也十分复杂,里面的悲欢不言而喻。
过了许久,他才开始说道:“你可想听听我的故事?”
磐石怔住,自从加入轮迴以来,他们几位宫主之间,都以代號相称,如同他叫“磐石”,却没人知道他的真名——铁无双。
而这位轮迴第一宫的断罪,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磐石看向断罪,並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告诉断罪,他想听。
“你可知以前的流霞界是什么样子?”
磐石低下眼神,回忆了一番。
“传闻很多年前,流霞界有一位绝世天骄,名为苍澜,他十八岁便证道称帝,后来他飞升而去,只留下了一个宗门,天闕宗。”
断罪点了点头。
“天闕宗,流霞界的执法者,千万剑修梦寐以求的圣地,谁又能想到与你铁岩城一样,会在一夜之间覆灭?”
断罪苦笑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
磐石陷入了回忆。“小时候我听家父说过,这天闕宗以剑即法为训,更有一柄绝世的镇法之剑——天命。后来隨著天闕宗的覆灭,没人知道是谁做的,天命剑又去了哪里。”
断罪露出了一丝苦笑,他看了一眼腰间的佩剑,没有说话。
磐石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向断罪,问道;“莫非你来自……天闕宗?”
断罪嘆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二十七年前,天闕宗遭到不明势力突袭,那些人修为极高,纵使我天闕宗有三十位仙帝坐镇,也无法抵抗分毫。三千名弟子尽数殉剑,只留我一人独活。”
想必磐石,断罪倒是显得十分坦然,就像这件事与他无关。
“等等……”磐石顿了顿。“当年天闕宗宗主长老加上弟子共计三千六百五十三人,但最后只发现了三千六百五十二具尸体,少的那一具正是天闕宗的少宗主沈无咎。莫非你是——”
“不。”断罪打断了他。“他已经死了。”
两人都没有继续说下去,就这样坐著,喝著酒。
经过一炷香的调息,药效已经在江辞的经脉中散开。
他收功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经过內视,他发现身体里的毒素竟然真的被清理得一乾二净。
“小辞,恭喜。”殷无度的声音从沧溟珠中传来。
江辞笑了笑,问道:“师父,你可听过顾长风这个名字?”
沧溟珠的光暗了一瞬,没有回答。
“顾长风……”殷无度的声音冷了几分。“他就是当年追杀我的人其中之一。”
殷无度的话让江辞一愣。
等等……
——顾长风追杀过师父,也就是说顾长风是寂灭军的人。
——黑袍人也是来自寂灭军,他们是友军,为何铁岩城药铺的院子里会有他们的打斗痕跡?
——顾长风常年浇灌凌霄花树也定是为了解毒,难道……是內訌?
不对!
江辞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我明白了。”江辞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声。
——铁岩城药铺后院,只有树干和碎石上有掌印和剑痕,但是別处没有,说明只出了一招。
——从轮迴进攻铁岩城开始,到黑袍人救下莫渡,这个时间能对上几百招。
——时间不合理,打斗痕跡是偽造的。
目的是为了……
江辞的瞳孔猛地一缩,立刻盘腿坐下,內视自身。
果然,江辞看到,在自己的丹田深处,有一只类似蛊毒的小虫正在蠕动。
他的手不自觉握紧了,原来他们只是为了让江辞的注意力放在凌霄花上,从而神不知鬼不觉地下蛊!
或者说……不是他们,而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