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这功法咱练不?”
过了一阵,陈长河忍不住开口,將碗放下看向父亲。
陈船生把鱼头咬得咔咔响,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陈长河的话,端起碗喝了口米汤,又轻轻放下。
“咱家祖祖辈辈打渔,从没碰过修行的事,这鼎入了咱家的网,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陈船生慢慢开口,声音低沉,
“那万一要是福呢?”陈长河连道。
陈船生看了老二一眼,心底不禁感嘆。
“长河从小便心思活络,很有主见,如今小鼎显露法门,我不让他练,他也会私下去找湖儿索要。”
“湖儿年纪尚小,嘴上不严实,不加看管,必会走漏风声。”
“至於老大……”
陈船生看向陈大江。
“看著不怎么吱声,但眼神也亮得嚇人,估计是想试试看。”
“《太阴炼形感应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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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良久,陈船生长长吐了口烟。
“湖儿,你且將那些文字说来,传教给我们。”
“此法只在今夜传,今后也只能在深夜时练。”
“过了今日,便当一切都未发生,小鼎的事也必须烂在心底,决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以后出门……”
“不论如何家中都必须留一人!”
……
费了半宿功夫,陈小湖把《太阴炼形感应篇》內容尽数说给了他们听。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
前脚刚说完陈小湖,陈船生三人便马上开始遗忘,记住后面的,就会忘记前面的。
他想写下来。
可抬笔后又不知从何写起,不论怎样都显得词不达意,写不出功法的半点玄妙。
陈小湖面色涨红,急得快要哭了。
弄清缘由,陈船生才恍然大悟:
“这是仙法禁制,法不入六耳。”
“湖儿已经得了小鼎传法,我们想要修行,便会难上加难。”
“那怎么办?”
“便只有他能修行吗?”
陈长河眼睛带著血丝,有些不甘地看向陈小湖。
陈小湖被他眼神嚇到,不由缩了缩脖子。
“长河!”
陈大江出声,带著呵斥之意,“怎么连湖儿都嫉妒上了?”
陈长河微微一愣,立即那头偏向一旁。
“没有。”
“我只是也想要修行。”
见他这副模样,陈船生怕他们兄弟生间隙,便笑著宽慰道:
“早年我和同村之人去城中求仙,十几人去,唯一人得仙师看中,说他身怀灵窍,是天生的灵根。”
“而我…天生灵窍不显。”
“知道此事后,我也与你现在一样,心有不甘。”
陈长河听后,渐渐抬头。
这些事自己从未听父亲说过。
陈船生捧著茶碗大口饮茶,喝完擦了擦嘴,看著他嘆息道:
“心有不甘又如何?”
“你我都是凡夫俗子,凭什么要遂我们的心意?”
陈长河身形一震,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没有平常心,就算得了仙法也修不成气。”
陈船生继续劝诫道:
“你若真想修行,平日便多读些书,兴许哪天便能开窍,通晓仙法玄妙。”
……
“二哥,你莫要生气。”
陈小湖委屈巴巴地看著陈长河。
“待我领会功法,定会教你的。”
陈长河本在愣愣出神,被他一唤,不禁低头,正撞上陈小湖清澈无辜的眼神。
看著他童稚面孔,陈长河脑子忽然清醒了几分,心中暗道:
“我这是怎么了,湖儿得了造化,该是喜事猜对。”
念及此,陈长河顿觉麵皮臊热,只觉得无地自容。
“湖儿。”
陈大江开口。
“你且先练著,有了变化再与我们说”
“下次月圆之夜我们再试试,兴许小鼎还能吸取月光传下法门。”
闻声,陈长河的眼神一亮。
这次小鼎是吸收月光后传的法,等下次吸足月光,未必不能再赐法。
想到这,他念头才通达,心底那一丝嫉妒也彻底消失了。
陈船生伸手摸著陈小湖脑袋,温声道:
“你以后就在家里安心读书,参悟玄法。”
“湖上的事。”
“有我和你哥哥们。”
————
这天以后,陈家並未有什么变化。
白天,陈船生依然带著儿子外出打渔。
晚上跟著陈小湖修行玄法。
可惜,都没有进展,那法於他们而言,就算强行记下,理解起来也像天书般晦涩。
之后又过了两个月圆之夜,陈长河捧著小鼎,希望它能吸取月华,再生变化,却都毫无动静,好似成了普通凡鼎。
陈长河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他每天回来后,都要抱著小鼎,吃饭睡觉都不肯离手。
这动作在其他人眼中像是魔怔,但陈小湖知道,二哥只是想把鼎里的字看清楚。
他是真的想要修行。
於是,陈小湖暗下决心,每日每夜都会耐著心思琢磨脑海中的声音,什么五心向天,什么观想太阴,什么引气入体……
练著练著,湖上已经漫山红遍,尽显秋色。
这天夜里。
陈小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满脑子都是一个声音,催促他快点练功。
隔壁屋,是大哥二哥均匀的呼声。
父亲房间也很安静,偶尔会有一两声咳嗽。
辗转许久,陈小湖还是睡不著,心烦意乱之下,索性起身,去到二哥房里,小鼎被他放在床头。
陈小湖看了一眼,捧著小鼎来到了院里。
今夜月色正好。
他坐在石磨上,將小鼎压在小腹边,刚一闭上眼,脑海自动浮现出了《太阴炼形感应篇》的法门。
……
“太阴之精,名曰月华,引之入体,涤盪凡浊。”
陈小湖舌尖抵住上顎,鼻吸口呼,一呼一吸间渐渐慢了下来。
经过三个月的修行,他对这感应之法也有了几分心得。
修行此法,需在月夜感应到太阴月华,將之引入体內,於经脉运转一个周天,最后归入丹田。
起初陈小湖什么感觉都没有。
夜风吹过湖面,带来湿漉漉的水汽,几只虫子在草丛里叫,远处还有鱼跃出水面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大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坐著吹风。
然而,今夜似乎有些不一样。
青黑色的鼎身上凝著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刚出水的鱼儿。
半睡半醒间,他忽然觉得腹边有些热意。
有什么东西在发烫,隱隱约约,若有若无。
同时,腿上的小鼎也开始热起来,隔著衣服紧贴他的小腹,就好像揣著个暖炉。
陈小湖睁开眼,月光正照在鼎上。
鼎身的纹路流转得比从前快了数倍,银白色的光芒从鼎口涌出,像雾气一样瀰漫开来,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一股凉丝丝的气息顺著他的头顶钻了进去,不像呼吸,倒像主动涌入,沿著脊柱下行,经过胸口,落进丹田。
原本微弱的温热之意,猛地一跳,变成了一簇小火苗。
陈小湖浑身一震,感觉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温水里,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
他能真切感知到那簇火苗在丹田里缓缓燃烧。
每呼吸一次,火苗就大一分,光芒也就亮一分。
“按那法子上的说法,这一簇火,名为『心头火』,是月华之气入体的徵兆。”
“待火苗长到一拳大小,便可淬炼筋骨皮膜,『脱韁炼形』。”
……
陈小湖不知道自己在院子里坐了多久。
等睁开眼时,月亮已经偏西了,东边天际泛起了淡淡紫光。
他低头看鼎,鼎身的纹路已经停止流转,恢復了青黑色,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膝上。
陈小湖站起身,腿不麻,腰不酸,打坐一夜,精神比睡了一夜更好。
攥紧拳头,他觉得掌心多了些力气,五指一握,咔咔作响。
天空还不亮,但陈小湖却能看清周遭事物,世界仿佛更加清透。
忽然,他有所察觉,转头看向屋子。
窗户后面,一个黑影正看著他,一动不动。
陈小湖愣了愣,小声喊道:
“爹?”
黑影探出窗户,正是陈船生。
他手里拿著旱菸杆子,菸丝早就灭了,不知道在窗户后面站了多久。
沉默著,陈船生从屋里走出,问道:
“怎么今夜在院里待著?”
陈小湖从石磨上跳下,看著小鼎,轻声道:
“爹。”
“我好像修成了。”
他微微抬手,瘦小的掌心仿佛縈绕著一缕白气,肉眼可见。
闻声,陈船生眼眸一缩,看了眼他手心的白气,又看了眼石磨上的小鼎,小声道:
“小鼎又生变化了?”
陈小湖点头,“是的,我昨夜抱著它打坐,练著练著,便觉得身子一暖,好似有温热之气入体,心头更有一簇亮堂的火光。”
“那火,应该就是功法里所说的『心头火』。”
“把功法再念一遍。”陈船生轻声道。
陈小湖依言把《月华炼形感应篇》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陈船生听完,闭著眼站了一会儿。
忽然面朝西方月亮落下去的方向盘腿坐下,开始按照功法上的法门调息。
陈小湖没有打扰,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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