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朗廷前世便不胜酒力,此刻已是有些昏沉,只是在周遭人的奉承之中,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这京中有名的酒楼,菜餚虽不及后世的宴席,却也远比寻常家庭吃的家常菜有几分滋味,朗廷明显是喝高了,此时同这帮八旗紈絝一个个吹逼吹得脸红脖子粗。
自然是人之常情,今世起点之高,已然云端之上...只要不自己作死,这一生尽可沉溺温柔乡、醉臥锦绣中。
两世对照,高下立判,郎廷只觉心头畅快,醺然欲醉,纵情於酒色之中,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
初来只当是误闯天家,而今方知,我本就是这天家之人啊...
“朗兄日后前程锦绣,莫要忘了尹某啊”
“来来来,朗兄再满饮此杯,全当兄弟情义”
“朗公子他日若是飞黄腾达,可记著要替奴家赎身呢……”
古有明训,甘言如鴆,誉深迷心,不可溺於虚誉、失其本心....
而郎廷此刻....早已在一声声“朗兄”的恭维之中迷失了自我....
字面上的迷失自我
噗通一声,朗廷醉倒在酒桌之上。
“奇怪....朗兄向来是千杯不醉,今日怎地才饮几杯便醉成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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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朗廷昏厥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
视线昏沉,身形顛簸。
忽地酒意翻涌,朗廷腹中一阵痉挛,再加上马背摇晃,只教他难受得不得了,张嘴便吐。
“主子,您醒醒,这是喝了多少阿,怎地还吐了”
前方,一个拴著马家僕打扮模样的小廝连忙將朗廷扶下马,寻了一处坐下。
郎坦接过那小廝怀中的皮囊,浅饮一口,腹中绞痛稍缓,目光慢慢清明。
这个小廝朗廷记得倒是清楚,不仅是自己的贴身家僕,还在自己年少时充当过自己的书童伴读,唤作德顺,是个极为可信的人。
几口水下肚,腹息稍匀,朗廷扶著一旁的树干,勉强站稳身形,望著眼前熟悉的京城街道。
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映著两旁店铺檐角的灯笼,倒有几分朦朧的暖意。
“德顺”朗廷有些沙哑的说道:“现在是个什么时辰了”
德顺从腰间摸出一块精致的怀表,朝著表中瞅上片刻,稟道“主子,未时三刻。”
未时三刻,大约是下午两点半左右,京城內外车马喧闐,熙熙攘攘,一派繁华热闹。
卖通草花的,磨镜补瓷的,挑担卖鸭油烧饼的,编竹篮扎纸鳶的......闹嚷嚷的市井挤得水泄不通。
好在此刻已是过了京城那最为拥挤的东四牌楼,再往北行,便是大慈延福宫寺。这一带,正是正白旗驻防的內城地界,也属东城最热闹的庙会之所,香客与商贩摩肩接踵,主僕二人走的极为艰难。
过了寺口,人便渐渐稀了,再往东转,便是东直门內的胡同深处
此刻跨坐在马背上的朗廷已然隱隱看见一对汉白玉石狮立於朱漆广亮的大门之下,檐下还悬著“瓜尔佳氏內大臣府”的匾额
“到了,到了,主子我们到家了”
德顺连忙上前几步,快步凑到马侧,一手稳稳攥住韁绳,一手轻轻按住马鐙,语气恭敬
“主子慢些,脚下留神。”
待郎廷伸足踏稳鐙沿,他微微躬身沉肩,一手托住主子肘弯,一手虚扶腰侧,稳稳將人扶下马来。
脚才沾地,早有二门內的管家僕妇齐齐迎上,垂首躬身,声气整齐:“奴才们恭迎主子回府。”
朱门缓缓敞开,迎面便是一座青石影壁,壁上雕著缠枝莲与瑞兽,纹路细密,一看便是经年累月精心养护。
转过影壁,便是前院,青砖铺地,平整如镜,些许的杂草都不曾见著。
两侧长廊朱红漆亮,廊下掛著宫灯,灯面是緙丝宫锦,风一吹,流苏轻晃,富贵气扑面而来。
再往里走,便是正院。院中两株合抱粗的海棠,修剪得齐整。
廊中站著的僕妇皆穿著清一色青布比甲,垂手侍立。
一路行来,朗廷耳中儘是僕役低声的应答,鼻中是连绵不散的香气,眼中是用不尽的锦绣、吃不完的荣华。
这便是大清一等功臣之家,钟鸣鼎食,朱门深院,一砖一瓦、一器一具,都透著旁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富贵。
郎廷似是还未从前世愤青般的心態中转变过来,心中一嘆,只觉刺目得很。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避开了前厅的喧闹,顺著长廊往后院走去。德顺紧隨其后,不敢多言,只是一昧引路。
越往后院,愈是幽静,穿过月亮门,便是他自小居住的东院。
院中正房便是他的居所。
推门而入,屋內陈设简洁不失贵气,迎面便是一张花梨木书案,上置笔墨纸砚。一侧博古架陈列著玉佩、瓷瓶,件件不俗。
德顺轻手轻脚合上房门,低声道:“主子一路辛苦,先歇歇脚?奴才去备些热茶点心。”
郎廷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待德顺退去,屋內只剩他一人。朗廷缓步走到床边,褪衣躺下,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门外传来轻浅的叩门声,德顺压低声音轻声唤道:“主子,主子醒醒……”
郎廷迷迷糊糊睁开眼,嗓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何事?”
“主子,老夫人过来了,已在廊下了。”
朗廷一惊,连忙起身整理衣襟。
门帘微动,一位衣著端庄、气度雍容的中年妇人缓步走入
那妇人便是舒婉,朗廷的生母
舒婉年近四十,却丝毫不见岁月的粗礪,眉眼精致柔和,肌肤白皙细腻,身姿挺拔温婉,望去竟只像三十出头的模样,温婉又清丽。
甫一进门,鼻尖便轻轻一蹙,隱约嗅到一丝淡淡的酒气。
她轻轻蹙眉,语气带著几分关切:“又在外头饮酒了?醉成这样,早便告诉你少吃酒了。”
郎廷行了千礼后,方才低声应道:“孩儿知道了。
舒婉却也不多责备,径直入了正题。
“你父亲晚间有空,叫你过去一趟,他有要紧事要当面交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