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格拉西莫夫此生从未有过这般恐惧与绝望过
他甚至还未来得及下达军令,远处丘顶忽地升起六缕白烟,震耳欲聋的火炮炸裂之声轰然响彻这片平原,地动山摇。
六枚拳头大小的实心铅弹带著的呼啸之声划破天际,径直朝著沙俄空心方阵的两侧砸来
不止於此,在他们的视角盲区,山丘两侧,数百道黑影骤然衝出,身著布面铁甲的八旗骑兵手持著马刀与骑枪,寒光闪闪,马蹄如雷,嘶吼著朝著方阵两翼猛扑而来,势不可挡
“轰——”
炮弹顷刻而至,炮弹呼啸所至之处只留一地残肢断臂与碎肉,径直將两侧的沙俄步兵的血肉之躯打碎
热气腾腾的血肉尸块同冰冷的雪沫混杂在一起,场面触目惊心。
於此未完,那些实心铅弹在接连撕碎数具身躯后,並未嵌入泥土,反倒借著惯性,在接近地面的瞬间再度腾飞起来,朝著空心方阵的后排爆射而去。
不仅方阵正面两侧的沙俄步兵被炮弹撕得粉碎,六发铅弹更还径直朝著空心方阵中央的伊万?格拉西莫夫,以及后排的火枪手长矛兵呼啸而去。
从格拉西莫夫从望远镜里看到丘顶的火炮到炮弹顷刻而至,不过短短数息,而对於他而言似是仿佛过了整整一年,在这一年里,他回忆起了自己充满荣誉的一生。
“轰————”
炮弹顷刻而至,炮弹呼啸所至之处,只留下一地残肢断臂与碎肉,径直將两侧的步兵的血肉之躯打穿
於此未完,炮弹一连串烂无数血肉后,在接近地面的一瞬间,炮弹儘是又再度腾飞起来,朝著空心方阵的后一排爆射而去
不仅正面两侧的沙俄步兵被轰得肉身粉碎,六发炮弹还径直朝著空心方阵中央的沙俄长官伊万?格拉西莫与后排沙俄火枪手与长矛兵射去
伊万?格拉西莫夫从望远镜看到丘顶的火炮到炮弹顷刻而至,仿佛过了一年,在这一年里,他回忆起了自己充满荣誉的一生
1676年,他以贵族子弟身份入役,投身沙皇阿列克谢的新军,在军营中跟隨荷兰与德意志教官研习火器操法与线列战术
1677年,他隨军出征,参与第一次俄土战爭,在第聂伯河沿岸的堡垒攻防战中身先士卒,博取军功与荣光
1681年,俄国贏得战爭胜利,他带著满身伤痕,荣耀加身地回到莫斯科,接受沙皇费奥多尔三世的亲自擢升
1686年,五月二十六日,他奉命驰援雅克萨,被清军炮兵埋伏,人马俱碎
这就是一个沙俄基本盘的一生。
此刻,被铅弹轰得不成人形的伊万?格拉西莫夫碎块与他生前最爱的哥萨克战马的尸块化为一滩,黏糊糊地沾在雪地上,已然教人分不清他还是它。
远处,数百匹战马齐头並进,队列整齐,朝著已然彻底崩溃的沙俄方阵稳步奔去,在临近敌阵的那一瞬,百马齐嘶,同时发力衝撞,人马如同楼櫓般挺进,势如破竹。
而沙俄两侧的长矛手,早已在丘顶而来的铅弹屠戮下死绝,方阵正面无处可避,瞬间就將敌阵碾的粉碎,惨叫声、马嘶声、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
眼见伊万?格拉西莫夫被打成一滩烂泥,人畜不分,剩下的沙俄兵顿时乱成一团
方阵一散,士气与纪律彻底崩溃,胜败便已註定。
此刻的平原上,只呈一边倒般的屠杀,清军骑兵挥舞著马刀,屠杀著那些未著甲的沙俄火枪兵,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而那沙俄长矛兵则被骑兵手中的骑枪直接挑飞,高高拋起,扎个透心凉
战斗结束得极快,仅仅过了数十息的时光,那曾经能以一敌三蒙古骑兵的沙俄方阵便只剩下一地尸骸碎肉。
眼见所有沙俄兵已尽数死绝,朗廷这才牵著韁绳,骑著马匹姍姍而来。
“小心些,都小心些,別把这燧发枪踩坏了”
朗廷勒住马韁,朝著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喊道,“轻点抗,这迴旋炮还有用”
途径伊万?格拉西莫夫的尸体,朗廷眼中一亮,一只断手中赫然握著一个完好的单筒望远镜
“望远镜?这也是好东西啊”
朗廷下马,將那只尸手掰开夺了过来,稍加擦拭便收到怀中。
此刻,远处的蒙古骑兵望著这边的一幕,目光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正当朗廷指挥士兵清点缴获物资、统计敌军尸首数量时,阿木古朗?台吉带著自己的卫队,笑容满面地匆匆赶来,身后还跟著捧著哈达的侍从,一脸諂媚地前来恭贺。
“朗佐领当真是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阿木古朗?台吉一边走,一边大笑,目光扫过满地的沙俄尸骸,眼中满是快意
“天朝大军当真是个个如同天兵天將,神勇无比,短短片刻便剿灭了这股罗剎匪类,实在是厉害!”
阿木古朗?台吉望著一地的罗剎人尸体,笑得当真是发自真心,尼布楚城的罗剎匪患困扰了他多年,如今隨著这股驰援雅克萨的罗剎兵被彻底歼灭,自己心中这块心病终於落地了。
朗廷脸上掛著客套的笑容,拱手说道:“哪里哪里,还是阿木古朗王公协助得好。若不是王公麾下的骑兵死死拖住罗剎人,也给不了我们转移火炮、布置埋伏的时间,这场仗也打不了这么顺利。”
“哈哈,哈哈哈!”阿木古朗?台吉笑得更加开怀,连忙摆了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天朝將领的命令,那自然是大有深意,本王公必定全力协助!朗佐领,还请你届时返京,为我们此战剿灭二百罗剎人请功啊!”
“哈哈……啊?”朗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原地,心道这阿木古朗台吉当真是不要脸,“我们此战剿灭罗剎人二百人”中的“我们”用的当真是妙极了。
片刻过后,朗廷压下心中的吐槽,再次露出笑容
“那自然,那自然!我定將今日之战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匯报给当今圣上,好教圣上给你分功。”
朗廷身旁的通译倒也是个识趣的,即刻心领神会,將“今日之战的过程”中的“过程”译成“战功”。
两人相视一笑,阿木古朗?台吉连连抬手,热情地邀请道
“朗佐领,请!今日我帐中便设宴,宴请朗將军与诸位將领,咱们痛饮一番,好好庆贺这场大胜!来来来,帐中请!”
朗廷抬头看了看天色,此刻天已蒙蒙沉下,再过一两时辰便是晚膳时分,也不好推辞,便应了下来,隨即转身朝著身后的几百旗兵高声喊道
“弟兄们!阿木古朗王公盛情宴请我们全军赴宴,还不快谢过阿木古朗王公!”
身后旗兵一阵欢呼,高呼道谢过阿木古朗王公。
阿木古朗?台吉不知道这些清国人在欢呼什么,只是听懂了个阿木古朗什么什么的,猜测与自己有关,於是朝著通译先生问道
“这些清国人在说什么”
“他们说谢过阿木古朗王公宴请他们全军。”
阿木古朗望著生后数百大清士兵,险些晕过去,他原本以为只是宴请朗廷与几名將领,没想到竟是全军,这得宰杀多少牛羊?
不过一想此战过后他便能向康熙皇帝请功,天朝的大皇帝必定会十倍赏赐他,这点牛羊又算得了什么?
当即,故作豪爽地朝著身旁的亲卫吩咐
“去!宰杀一百只牛羊,备足美酒,好好宴请来自天朝的贵客,不许有半分怠慢!”
“是!”亲卫应和,转身匆匆离去。
晚间,大清的大船依旧停靠在阿木古朗营帐外不远处,船帆收起,在河道中静静矗立。
此刻的漠北蒙古阿木古朗部营地,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白日的惨烈判若两然。
帐外,数十堆篝火熊熊燃起,清军士卒围坐火堆旁,大块啃著牛羊肉,烈酒开怀畅饮,欢呼笑闹声此起彼伏,虽与蒙古人语言不通却也彼此举杯,儘是大胜后的酣畅淋漓。
帐內,却是另一番景象。阿木古朗?台吉端坐在主位上,朗廷与海图分坐两侧,也端著酒碗浅酌几口,目光望著帐中央翩翩起舞的女子。
那几名女子裙摆之上绣著精美的花纹,头戴珠饰,身姿窈窕,隨著悠扬的琴声缓缓扭动身躯,舞步轻盈,风情万种,颇具异域风味。
阿木古朗?台吉放下酒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几分,带著几分试探的意味缓缓看向朗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