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玩家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不要一个人死
李响还记得那一天。
那天的风雪比前两日小了些,但气温反而更低了,他站在仓库门口,医疗员正把连夜赶製出的深绿色药剂进行封装,灌入几个小瓶子里。
“我一个人下去就行。”他抬起了头,“你们留在上面,做好接引的准备。”
“不行。”李响拒绝了,“我们一起下去,如果你跟队长一样失踪了怎么办?”
他上次没有下去,事后已经很后悔了,如果这次再不跟上,他无法原谅自己。
医疗员看了看他,缓缓点头。
不知为何,他感到,对方好像和前两天不同了。
或者说,是那两天的他,与平日里不同了?
李响想不明白。
三个人一起下去了。
除了那个发狂的队员,他们给他服下了药物,但能不能起效,还是没有把握。
他们在地下走了很久,路过一条岔路口,医疗员忽然將耳朵贴到了岩壁上。
他们也贴了过去。
一阵低沉而持续的震颤,从岩层的深处传来,像是有人在敲打著什么。
“可能是队长发出的求救信號,我们过去看看。”医疗员说道。
他把自己那支手电筒递给李响,从腰间拔出匕首,弯著腰钻进了右边的通道。
李响和那个记不清名字的队员站在原地。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小,一点点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两人等了很久,都没有心情说话。
光点又出现了。
李响鬆了口气,用手电去照明。
然后他看到了医疗员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地可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他彻底掏空了。
他看著李响,张开了一个口型:
“快跑。”
这是医疗员的最后一句话。
李响看到了他身后的东西。
之后的记忆,太黑暗了。
他实在不愿意去回忆。
李响跑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的。
他听见后面传来湿漉漉的呜咽,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岩壁上拖曳。
他不敢回头。
他跑过岔路口,跑过真菌林,跑过那段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通道。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撞开了仓库暗门,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门推上,接著用钥匙把门完全锁上。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响起。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身后传来喊叫声,有人在用力地锤门。
他能听见那绝望的叫喊声。
但他已经打开门的力气了。
门后的拍打声响了很久。
忽然停了。
从门后传来了拖曳声。
窗外寒风呼啸。
好冷。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照片,把照片贴在胸口。
好冷。
他想站起来,想走回大厅,想找点柴火生堆火,但他的腿不听使唤。
好冷。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当然也是因为冷,但真正的原因,是那种几乎无法抑制的恐惧。
李响用四肢尽力地去爬行,可无论如何用力,都难以前进哪怕一寸。
他跪倒在地上。
神啊。
他从来不信神。
但那一刻,他信了。
因为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他就只剩下神了。
神啊。
我祈求您。
我祈求您。
我祈求您。
不要让我一个人死。
......
二十年后。
“真是做了个好长的梦啊。”黑影一点点消散了,露出了一个畸形的怪物,像是有两个人,以最为扭曲,最为离奇的方式拼接在了一起。
他的脸上,掛著泪痕。
池缺也被眼前这一幕惊住了。
他原本以为,药物只是会缓解黑影另一个人格的发狂症状,给李响的人格提供占据上风的时间,却没有想到如此给力,直接给打回原型了。
妙手回春啊,我自己。
“第三天。”池缺开口问道,“你们下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响没有立刻回答,他盯著地面,池缺也没有催促,很久后,他才抬起了头。
“你走吧。”他说道,“已经不用...不用再为我们做更多了。”
几乎是同时,池缺眼前浮现出一行文字:
【新人副本·枉死之人,通关条件已达成】
【是否立即离开?】
池缺没有选择是。
“我不能走。”他说道,“如果我生命的旅程到今夜为止,我也可以问心无愧地视死如归。”
李响笑了:“福尔摩斯的名言啊。”
池缺也笑了:“很帅吧。”
“但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和莫里亚蒂教授一起同归於尽了。”李响认真说道,“而你不是福尔摩斯,里面的东西也远比莫里亚蒂危险。”
“嘿。”池缺笑了一下,“那正好,其实我也完全没有看过福尔摩斯的原著。”
李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颤颤巍巍地取出了一把钥匙,递给了池缺:“这是暗门的钥匙。”
他看著池缺:“活著回来。”
池缺缓缓点头。
【赌徒之弹·黑白】
【位阶:黑铁】
【通过某种秘术,强行將一件装备的特性进行转移,所製造成的特殊子弹。】
【跌宕:每次发射,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触发必中,並造成部位破坏,除外绝不命中。】
【赌徒的子弹,十不中九,但一中足矣。】
这是池缺在温露的遗蹟中找到的掉落物,与她那把小手枪似乎是配套的。
『看来,她就是触发了子弹的必中效果,以此杀死了壮汉。』他明白了温露谋杀的最后一块拼图,毕竟在这种暴风雪的天气,即使能够看到壮汉,想要打中他,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这子弹便说明了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游戏道具,这子弹什么枪都能用,甚至包括他那把契科夫之枪。
——其实池缺很怀疑,这子弹的特性,极有可能就是从契科夫之枪上转移的。
毕竟这个副本,温露似乎对其有一定认知,过去有人带出了契科夫之枪也不奇怪。
不过他这么一想,忽然有些理解温露了,本来这子弹就不靠谱,枪还被拆废了...
嗯,红温了。
再度来到地下仓库,他有些意外...好吧,其实也没那么意外地发现。
除了他之外,这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是那个女孩。
“我还以为,你已经被温露杀掉了呢。”从看到那个油纸包后,池缺就推测,温露恐怕是將女孩当成了要杀掉的玩家之一,杀掉她后顺手取走了食物。
不过,果然没那么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