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香阁是风城数得上的饭店,一间包间里,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阳光透进来。
莫雨龙和王志坐在靠窗的座位,李维森隔了一个座位坐在莫雨龙另一侧,杨云昭和陆雅青则坐在靠门的位置。
象牙白色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菜餚,杨云昭早就饿得肚子直打鼓,但对面的莫雨龙和王志一直在低声说著什么,看起来还没有开饭的意思。
李维森坐得笔直,面无表情,眼神却没有聚焦。
莫雨龙抬起头扫视一圈,先开了口:
“我知道各位有很多问题,大家先吃饭,羽化是很耗能量的。
“一会等大家吃得差不多,我和王老师会给大家解释。
“王老师会解释这个能力的一些特点,我会和大家说一下来龙去脉。
”那么大家先吃饭吧,我先敬大家一杯。”
莫雨龙端起盛著鲜榨玉米汁的杯子,站起身来向大家示意。
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举起杯子,杯中或是冰水,或是热茶,或是可乐,或是椰汁。
“乾杯!”
杨云昭有些侷促地吃著面前的一盘烧茄子,偷偷看了一眼陆雅青,她胳膊伸得老长,把以自己手臂半径的圆圈內所有菜都夹了一筷子,然后埋头专心吃起来。
杨云昭默默笑起来,他早想到陆雅青应该不懂什么餐桌礼仪。
想到这里,杨云昭也学著陆雅青的样子,不等有人转桌,伸长胳膊把能触及的菜都夹了一遍。
王志看在眼里,和莫雨龙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大约20分钟后,王志清了清嗓子,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
“我先开始吧。
“咱们这样的人,现在全世界有很多。
“保守估计可能有十几万人。”
杨云昭和李维森听了都吃了一惊。
王志看了一眼二人惊讶的表情,继续说:
“我们把有这种能力的人叫做『破茧者』,发动能力的过程叫做『羽化』,解除能力的过程叫做『回蜕』。
“大家应该注意到了,这个能力和节肢动物有关,我先介绍一下我们目前掌握的。
“首先,这副外壳並非简单的几丁质,成分很复杂,我们做过很多分析,因为只能在羽化状態观测,很多实验检测手段都难以进行,目前推测可能由几丁质、金刚石、碳炔、氮化碳等材料经过复杂的结构组成,硬度、刚度、强度都是各种材料中的顶级。
“第二点,这副外壳只有羽化后在身上时才有效果,一旦脱离人体,就会退化为脆薄的几丁质。”
陆雅青点点头,她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
“第三点,羽化是分阶段的,分別是外骨骼化、特徵化、翼化和视觉进化。
“外骨骼化是初级阶段,显现出了节肢动物的外骨骼,但还不能准確判断是哪一种节肢动物;
“到了特徵化阶段,就会在外骨骼化的基础上,获得某种节肢动物的独特能力。”
说到这里,王志伸出一只手,羽化为带有铲斗的外骨骼:
“我的源虫是螻蛄,莫督察是剑角蝗,杨同学应该是大刀螳螂,陆同学是大蠊。
“至於莫督察清理掉的那个,刚刚听莫督察描述,应该是短额负蝗。”
怪不得吴明峰那么能跳,而且莫雨龙更能跳,杨云昭心想。
“翼化就是飞行,这是个看运气的阶段,只有昆虫才能羽化出翅膀,其他节肢动物就没有这个阶段了。
“作为螻蛄,我也飞不了多远。
“最后是视觉进化,有些节肢动物能感受很宽的波长范围,比如蝴蝶和蜻蜓能识別五到十几种原色,有的节肢动物还能识別偏振光。据说达到这个阶段,眼里的世界和人的思考方式都会发生剧烈变化。
“你们头部外骨骼的眼睛並不是单纯的装饰品。
“当然,作为螻蛄这种地下生物,我的色彩分辨能力和正常人类是一样的。”
王志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又接著说:
“第三点,破茧者能够感应彼此的存在,是通过信息素实现的,羽化后信息素浓度会更高,感应起来更容易。
“最后,根据我们最新的研究,这副外骨骼是活的,羽化后力量和速度都会大幅提升,是因为羽化时会不断消耗各种体內的有机物,包括糖类、蛋白质和脂肪,也会吸收空气中的氮,並且向血液中释放多余的氧气。”
“终於说完了,累死我了。”王志咕嘟咕嘟大口喝著水,“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们是怎么成为破茧者的?”李维森一板一眼地问,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王志看了看莫雨龙,没有说话。
“技术上说,是通过逆转录病毒实现的,”莫雨龙接过话头,“但是具体的经过,请理解我现在还不能说,而且我了解的也並不全面。”
莫雨龙扫视了一遍王志以外的三人,接著说:
“我和王老师都是羽协会的成员,我主要想和大家介绍一下羽协会。
“羽协会是由破茧者组织的,成立已经十年了。
“前任会长定下的宗旨是“保卫地球,守护人类”,这个宗旨没有改,但是说实话,现在我们並不知道这个听起来很空洞的口號会不会有什么作用。
“目前协会的主要任务是私下组织联繫各地的破茧者,保护他们的稳定生活。”
杨云昭想到了被莫雨龙利落处决的吴明峰,抬头看向莫雨龙。
“当然,更重要的是维护社会的安定,与整个社会和谐相处,破茧者才能更好地生存,”莫雨龙回看了杨云昭一眼,“这次请大家来,其实也是想要吸纳大家入会。”
“当然,目前还只是第一次接触,接下来还有双向考察,我们会慢慢了解你们,你们也会慢慢了解羽协会,等双方彼此认可,我们再商议是不是要真正入会的事情。双向自由选择,即使不入会,作为破茧者成立的协会,我们也会儘可能提供帮助。”莫雨龙又补充说,语气斯文却又滴水不漏。
“我对和陌生人打交道没兴趣,我不想加入什么协会,什么组织,”陆雅青看著眼前的白瓷筷枕,伸出食指拨弄著,“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是我们成为了你所说的破茧者?”
陆雅青对人情世故社会尊卑这些一向不怎么在意,心里有话就直接问了出来。杨云昭看向她,那张漂亮可爱的脸明显地阴沉了下来。
听完王志和莫雨龙的话,杨云昭也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若有似无地憋闷著,却找不到什么合適的话说出来,直到陆雅青发问,他脑子里主管语言的区域才被点亮:
“是的,凭什么是我们变成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