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五也算六合门的头面人物了,旁人是得尊他一声大刀王五。你这后生连这个都知道,身上也没什么大烟味,確实跟寻常公子哥儿不太一样……,嗯?”
老头脸色突然一变,厉喝道:“不对!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我前面就说了,不知道怎么到了这里……”
这也不算装傻,江不名確实搞不清楚系统是怎么把他传送过来的。
系统这玩意也没法解释。
多说多错,还不如啥都不说。
“我不是问你犯了什么事,是问你怎么进来的!”
“我就这个意思。”
江不名毫不含糊:“我在家好好的,一睁开眼睛,就莫名其妙就到了这儿。”
“……你是哪里人?”
“我父亲幼年就隨我爷爷前往模里西斯定居。”江不名瞬间编好了身份:“我在那边长大,所以,我应该……算是海外华人吧。”
他在清朝没有身份来歷,还是有点隱患的。
所以需要给自己编一个不容易拆穿的身份。
好在晚清时候已经不那么闭关锁国了,海外华人还算是比较常见的。
既然都华人了,选个比较冷门的国家肯定比英法德那些大国更难被拆穿。
哪怕是慈小鬼起了疑心,也很难求证模里西斯有没有自己这號人物。
当然,身份还是做全套吧。
从现在起,自己本名叫“江不名”,模里西斯名就叫“拉不拉卡”好了。
好像这名字还有点耳熟。
至於是哪听到的,江不名就懒得管了。
“模里西斯?”老头显然有点懵逼:“那是什么鸟地方?”
“是非洲那边的岛国。”
“行吧,你不用说下去了……”
老头似乎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莫非你得罪了那群没卵子的奴才?也不对啊,那群狗奴才虽然坏事做尽,但也不至於跑到什么鸟不拉屎的模里西斯……”
“那边鸟还是会拉屎的。”
“我管你鸟拉不拉屎!”老头明显没什么求知慾,怒道:“我意思是,你这牢监早上还是空的!”
“啊?那咋了?”江不名有些疑惑:“我確实是刚来的啊。”
“今日一早,我便在牢中练拳。按理说,方圆百步之內……,哎,算了,简直是见鬼了!”
老头有些暴躁地拉扯头髮,嘀咕道:“练拳练拳,练个狗屁!练了大半辈子,连眼皮底下的动静都看不明白!”
“呃,老前辈,不要激动啊。”江不名感觉有些心虚,隨口安慰道:“您老练功太投入,一时没留神也在所难免。”
“在所难免……”老头深吸了一口气,又盯著江不名看了半天,有些意兴阑珊地坐下:“你说的也对!人外有人,天外有人,我这些年是有点自以为是,小瞧了天下英雄。”
“前辈也不用妄自……,嗯?”
在老头身后的地面,江不名清楚地看到一个半米左右的大坑。
仿佛被打桩机锤击过一般,坑里坑外的青砖尽数粉碎,又在巨力的碾压下重新融成一体,坑里坑外光滑如镜。
“这这……,难怪晚辈半睡半醒中感觉四周好像在地震了一样,原来是前辈在练功。”
江不名暗自力贯足心,用力在地面一跺。
青砖丝毫未损,江不名倒是感觉脚心隱隱作痛……
“咦?你这一跺是鸡形的架子,早已登堂入室了,至少花了三五年功夫吧?”
老头眼睛一亮,又疑道:“会去钻研鸡形架子的人不算多,我知道的几个都不太可能去那个鸟会拉屎的模里西斯教你武功,你师父是形意门的谁?”
“教我功夫那人说他不算形意门下,之前花钱跟人学了这套鸡形拳,因为不算什么不传之秘,就教给我了。”
江不名也懒得营造天才人设,强调自己只学了几天。
毕竟他的资质悟性貌似只针对鸡形拳这个抽象玩意有加成,其他功夫一练就露馅……
不过看这老头的语气,自己这鸡形架子好像確实没什么大问题,练得是真功夫。
这倒是个好消息。
“胡说八道!”老头怒道:“鸡形拳確实不值钱,但寻常武馆里哪能教出真传架子?教你功夫那人叫什么名字,翅膀硬了还想欺师灭祖不成!”
“那人叫尧舜禹,我一般叫他尧哥。”
“这名字……”
老头愣了好一会,訥訥道:“那多半是我弄错了,我们形意门没这么头铁的弟子。就算他敢起这名字,我们也不敢收。”
“原来前辈也是形意高人,我好歹学了套鸡形拳,也算半个自己人了。”
江不名觉得有必要团结一下狱友:“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我连你怎么被关进来的都弄不明白,当不起『高人』二字。但寻常武人我確实也不放在眼里,算是高不成低不就吧。”
老头吐出一口闷气,身体向前迈出半步,右手顺势抬起,重重砸在身边的墙砖上。
拳风四溢,砖粉飞溅。坚固无比的青砖上瞬间凹陷出一个拳印,四周裂纹如蛛网蔓延。
“看清楚这一拳么?”
老头傲然道:“墙是死的,人是活的。崩拳打墙,劲透三寸。崩拳打人,劲透三尺。咱们形意若要劲透生死关,总得先打透这堵墙再说。”
“这……这个……”想到老头適才的动作,江不名福至心灵:“半步崩拳?你是郭老爷子?”
“哈哈哈!”老头大喜,笑道:“想不到连毛……毛利人也听过我的名號。”
“晚辈经常听尧哥说起前辈,可谓如雷贯耳。”
老尧跟江不名吹逼的时候,確实讲过这典故——形意宗师郭云深狱中练崩拳,青砖打穿三十六。
听的时候江不名没觉得有啥,毕竟现在能表演徒手开砖的up主一大把。
但感受了一下青砖的硬度,江不名觉得这个含金量还是挺高的。
一看就是越狱的好手!
至於毛利人跟模里西斯没啥关係这码事,江不名也懒得解释了。
反正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编的,这老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
“小子,你凝神之时还好。可心神稍分,呼吸节奏便乱七八糟的。”
郭云深笑了几声,眼中露出一丝疑色:“你练內家拳时候,不练呼吸法的么?”
“呃,確实没练。”江不名如实道:“尧哥只学了套鸡形拳,他也不知道怎么练呼吸法。”
“岂有此理!还有这种狗屁事情?”郭云深大怒:“我早就说了,外门武馆误人子弟!连这么好的苗子都差点教废!”
江不名正欲张口,突然听见门外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
脚步声轻微,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意。
在静謐的死牢里响起,给人一股难言的压迫感,仿佛勾魂使者即將来临。
“郭老,有人来了。”江不名对著郭云深努努嘴:“这里一直这么压抑么?”
“装神弄鬼罢了。”
郭云深轻哼了一声,抬脚往地上一踏。
“轰!”仿佛巨石礌木落下,整个监牢都晃动起来,巨响声在狭窄的走道上震盪不休,將原本的山雨欲来的威压破坏得一乾二净。
“郭老先生不愧一代宗师,年逾八旬还有如此意气。”
空灵的女子声音响起,宛如雪山梵唱。
外侧牢门开启,数道人影依次步入。
前面的是穿著牛皮靴的狱卒,战战兢兢的弯著腰,提著灯笼的手不断颤抖。
后面跟著的,是个女子。
女子穿著藏红色密宗法衣,肩上披著白狐裘,赤足踏在冰冷石板上,脚踝繫著银铃,却一声不响。
她的面容被面纱遮掩,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在昏暗牢房里,竟泛著淡淡的金色。
“老佛爷恩典,今夜子时前,请郭老先生往生极乐,得享自在。”女子目光落在郭云深身上,柔声开口:“卑女觉得老先生並非贪生怕死之人,想来不至令卑女为难。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老先生不要介怀。”
虽然传的是死諭,女子的语气却始终温柔无比,仿佛好客的主人在招待贵客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