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我本打算在狱中安心练上几年拳,也好给后人留些念想。想不到还有人容不下我,竟安排密宗妙音天女前来下手,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郭云深放声大笑,震得墙壁簌簌落灰:“可惜我这人从不烧香拜佛,这条老命得看阎王收不收,还轮不到你们密宗假惺惺。”
“郭老先生薑桂之性,老而弥辣。”妙音天女微微垂下双目:“卑女既是奉命而来,那也只好得罪了。”
“住手!”
妙音天女话音方落,整座大牢猛然震颤!
“砰”的一声巨响,屋顶上已炸开一个大洞,青瓦、椽子、灰土如暴雨倾泻,一道青色人影隨之直直坠入牢道,落地无声。
“什么人!”
两名狱卒大惊,慌忙拔出腰刀,一左一右向著青衣人劈落。
“郭师,禄堂来迟。”那青衣人看也不看狱卒,只对著郭云深的牢房躬身一礼。
一礼之后,青衣人直起腰身,身子突兀地一折,已然避开刀锋,出现在两名狱卒面前。
在狱卒们惊惧的目光中,青衣人两手一分,筋骨发出闷雷之音,拍在二人胸口。
两名狱卒顿时如遭雷击,身体高高拋飞,撞在监牢的青石墙壁上,一声不吭的晕死过去,再缓缓从墙上滑落倒地。
烟尘瀰漫中,江不名看不太清来人的样子,只感觉对方大概三四十岁年纪。脸型是北方人少见的鹅蛋形,下頜线条却如刀削般硬朗,有种名家画像独有的清肃感。
不过……,禄堂?
孙禄堂?!
眼前这人,就是后世誉为“武圣”的孙禄堂?跟关二爷一个称號的猛人?
看起来確实武力值挺高,比自己目前厉害不少……
想到有脱狱的希望,江不名心情转好了不少,找了个不错的观眾位,向外观察。
“好!好掌法!”郭云深目光闪亮,抚掌笑道:“打人如掛画,你这八卦掌的火候也不弱於那卖眼镜的了。”
“郭师抬举了。”孙禄堂又躬躬身,这才望向妙音天女:“妙音天女乃密宗高人,想来明白在下打算,不知天女可否行个方便?”
“卑女此番前来,专程命其余狱卒无论如何都不得靠近此地,便是想见识一下半步崩拳。却不想在此还能遇到一头病虎,倒是意外之喜。”
妙音天女双手合十,指间忽然多了一串骨制念珠,声音幽幽:“此乃刑部大牢,再不离去,格杀勿论。”
“那便试试吧。”
孙禄堂点点头,猛然向前跨出一步。
昏暗牢房中,孙禄堂脚下的影子突然拉长、扭曲,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晕开,在石板地面上铺出一道三尺宽的“影径”,悄无声息的滑在妙音天女面前。
即便在以身法刁钻闻名的八卦掌里,这也是堪称“移形换影”的大师境界。
“哼!”天女不退反进,赤足亦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念珠隨之扬起。
嗡!
空气中响起诡异的共鸣声,一百零八颗人骨念珠同时震颤,发出高低不同的音阶,匯成一段扭曲的、直钻脑髓的梵唱!
“臥槽!”江不名眼前一黑,耳鼻同时渗出血丝。
这见鬼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作用在骨骼上!
这一瞬间,江不名感觉浑身的颅骨、肋骨、臂骨都在乱抖,內臟翻江倒海!
原来看高手打架,真的会有生命危险啊……
江不名突然对海虎里面的嗜血观眾,產生了一丝莫名的敬意。
“闭耳窍!守丹田!”
晕晕沉沉间,郭云深的暴喝如惊雷般,直接在江不名脑中响起:“鸡是五德之禽,也是斗杀之兽,区区音攻何足道哉!小子,看好了!”
镣銬声哗啦作响,老人面对牢门,摆出形意鸡形起手式。
明明戴著百斤重銬,他的拳架却轻灵得像要飘起来。
郭云深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种莫名的缓慢感!
慢到江不名能看清他每一个关节的旋转:脚趾抠地,小腿肌肉如钢丝绞紧,大腿如弓张,腰胯如磨转,脊椎一节节推上去,然后是肩、肘、腕、拳……
江不名本能地模仿郭云深的动作,五指虚扣转为实握,想像自己是一只被暴雨淋透的公鸡,全身筋肉高频震颤,將水珠抖落!
金鸡抖翎!
虽然只有形没有內劲,但那震动频率似乎恰与骨珠梵唱的某个频段抵消。江不名浑身一松,毫髮无损的扛下了这波音攻。
“多谢老爷子!”江不名感觉身上暖意流转,真心实意地向郭云深抱拳道谢:“没事了。”
“……啊?”
郭云深张大了嘴,神情有些呆滯。
他认真看了几眼江不名,嘴唇抖动了几下,又沉默了下来,只是点了点头。
再看牢道中,孙禄堂已和妙音天女交手七招。
双掌翻飞间,孙禄堂的掌风竟也带起尖锐的破空声,每一拳都打向音波的节点,將密不透风的音浪打散。
但妙音天女的梵唱越来越急,她的身形在音波中变得模糊,仿佛有无数个重影在同时结印。
“差不多就行了,解决掉吧。”郭云深吐出一口闷气,低喝道:“这婆娘的鬼叫声让人心烦得很。”
“是!”孙禄堂闻声变步,左脚踩“坎”位水势,身形陡然下沉三寸,避开念珠打穴;右脚蹬“离”位火势,整个人如箭矢斜射,右掌已切到妙音天女胸前三尺!
天女面纱被掌风所激,露出半张美艷却冷漠的容顏。
她檀口轻启,吐出一个音节:“唵!”
这是密宗六字真言大明咒首字,寻常喇嘛诵念需结印观想半柱香时间,她却张口即出。
音节出口的剎那,似乎有无形的波动扫过整座牢房,四周的空气都隨之凝固下来。
灰尘悬停半空,火把的火焰定格成琥珀色,孙禄堂的手掌也停在距天女胸口两尺处。
“破!”
电光石火间,孙禄堂筋骨齐鸣,震盪全身气血,宛如奔雷走电的掌势再度拍出。
“不能退!”
妙音天女暗自咬了咬牙,纤纤玉手结成狮子印,迎向孙禄堂威猛无儔的一击。
掌力对撞下,妙音天女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病態的嫣红,身体急速向后退去。
“不知死活!”
郭云深在牢房里冷笑起来,“你们那大喇嘛也罢了,你这区区小天女也敢用滥用真言秘法,真以为凭著你们那点玩意就能小瞧天下英雄了?”
孙禄堂身体微微一晃,顺势蹬地,如影隨形般的来到妙音天女面前,双手虚捏成锤,向著天女的头顶砸落。
太极锤法!
“掌下留人!”
便在妙音天女生死一线之时,一道尖细阴柔,宛如钝刀刮瓷碗的声音响起:“京师重地,尔等不可造次!”
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响起,然后一柄拂尘极为突兀的出现在眾人眼前。
白玉柄,银丝鬃,尘尾垂落如月华流泻。
拂尘在空中轻轻一摆,妙到毫巔的挡在孙禄堂面前。
掌风呼啸而至,又急速散开。
孙禄堂轻哼一声,向后退开两步,每步都在青砖上踩出蛛网裂纹,將阴毒的暗劲尽数卸去。
来人方才从阴影中踱出。
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穿著御前二品总管蟒袍,眉眼细长,嘴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太监左手托著一卷明黄帛书,右手持拂尘,站在牢道正中,明明身形瘦小,却像一堵无形高墙,隔开了交手的双方。
“卑女见过李大总管。”妙音天女收起念珠,躬身行礼。
“李莲英,你也是来取郭某性命的么?”郭云深笑道:“一別数载,李公公整天伺候老佛爷,修为却不退反进,实在是天赋异稟、可喜可贺。”
江不名:“???”
李莲英他当然知道。
慈禧太后身边第一红人,执掌內廷三十载的大太监。
可问题是,这廝居然还是个武林高手?
这就有点抽象了!
就算是电影里,能打的也是明朝太监啊。
江不名感觉这个世界似乎也有些不太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