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爷子误会了,咱家整日伺候贵人,精气神好了,功夫自然落不下去。”
李莲英对著天女点点头,似笑非笑道:“说来还是郭老爷子厉害,在这种鬼地方呆了两年,崩拳的劲反倒是愈发醇厚了。”
“也算不上什么,崩死这小天女绰绰有余,却追不上李大总管来去如风。”
郭云深伸了个懒腰:“可惜啊,你们这功夫练得再深,却还是一股腌臢奴气,臭气熏天。”
“……”
妙音天女眼中满是怒意,狠狠瞪了郭云深一眼,咬牙不语。
好歹她也是密宗颇有身份的高手。
技不如人,还去嘴硬的话……
那也太小丑了!
“郭老爷子说笑了,咱家本本分分做事,可比不了你们江湖高手为所欲为。”
李莲英倒是不甚在意的笑笑:“孙先生適才好俊的功夫。八卦掌游身化劲、如影隨形,適才那太极大锤也有昔年杨露禪几分气象。再过个几年,咱家可未必是你对手了。”
“也不必过上几年,禄堂一会便向李大总管再行討教。”
孙禄堂向著李莲英抱了抱拳,神色从容。
他刚刚乘胜追击打算锤死妙音天女,结果被这老太监阴了一手,吃了点小亏。
习武之人讲究仇不隔夜,他本身也有些武痴,喜欢挑战各路高手。
更何况,他这次可是出手劫狱,就算半途而废也是杀头的死罪。
来都来了,於公於私,都应该打上一场。
“孙先生怕是有些误会。”李莲英冷笑道:“莫非郭老先生也觉得咱家是落井下石之人不成?”
“难道不是?”郭云深压根不吃这套:“时辰不早了,李大总管还是再喊些人来吧,不要弄得不太体面,被你家老佛爷责罚。”
“咱家听到这话,倒真有些想跟郭老爷子试试手,可惜咱家確实是来宣旨的。”李莲英一展手中明黄帛书,目光却落在江不名身上:“这位小兄弟眼生得紧,不知如何称呼?为何这般打扮?”
江不名心头莫名一跳,感觉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感觉很是微妙。
勉强形容的话,大概类似独闯大鸟转转转酒吧,被一群圆脸络腮鬍死死盯住一样。
还是挺可怕的。
果然电影里的太监只要变態起来都很变態。
生理变態是会导致心理变態的。
“这是我形意门下弟子,姓江,名不名。”郭云深忽然开口,“人家乃海外之人,朝廷总不会还要管他剃不剃头吧?”
“哦?竟有此事?”李莲英走近两步,拂尘轻轻一挑。
尘尾拂过,劲风將江不名身上风衣吹动,露出里面的纯棉衬衣。
“这衣料確实不像是大清的东西。”李莲英眯起眼,神色有些揶揄:“敢问小兄弟是哪国人?德意志?法兰西?还是……英格兰?”
“我是模里西斯人。”江不名整了整衣服:“我汉名叫江不名,模里西斯名叫拉不拉卡,李总管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虽然李莲英確实有些上位者的压迫感。
但清代的太监嘛,再上位也上位不到哪去,不可能有九千岁那种唯我独尊的霸气。
江不名好歹也是明劲大成的武夫,虽然多半打不过李莲英,但也不至於被这点威压嚇到。
真这么窝囊的话,还练个毛的武功。
“模里西斯,拉……拉不拉卡?”这个回答明显出乎李莲英的预计,他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错愕:“那、那你犯了什么事,被关到这里的?”
“我也不知道。”江不名淡定道:“我在家睡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到了这里,我出去以后要找使馆向贵国抗议。”
“哼!我大清建交国中,並无这个所谓的模里西斯国。况且这世上岂有这等离奇之……嗯?”
似乎想到了什么,李莲英脸色微变,轻笑起来,“小兄弟说的这般离奇,咱家也分不清是非曲直。素闻张大人学究天人、算无遗策,咱家便斗胆请教了。”
“张大人?”妙音天女微微一怔,若有所思的望向监牢中门:“难怪……”
“既是李总管相询,那老夫便实话实说,此事多半是误会一场。”
片刻之后,外侧牢门打开,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遥遥响起。
来人穿著一袭青色粗布长袍,杵著拐杖,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雪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如晨星。
在老者身后,亦步亦趋的跟著几名穿著獬豸补服的刑部官员,神色惶恐。
再后方,则跟著二十多名穿著深蓝色西式军袍的军士,人人腰杆挺得笔直,气势彪悍。
“老奴见过张大人!”李莲英微微欠身,笑道:“老奴適才便见到张大人的身影,但忙著相助天女,还来不及跟大人打招呼。却不知大人此番所为何事?”
“老夫昔日在川蜀督学之时,叔嶠乃老夫得意门生。”
老者望向江不名身旁的监舍,神色有些复杂:“昔人已逝,老夫前来看上几眼,应该不算有违本朝律令吧?”
“张大人言重了。”李莲英看出对方心情不好,也不愿没事找事触了霉头,改口道:“张大人適才说此事多半是误会,敢问大人何出此言?”
“刚刚听到动静,老夫便专程问了此地司狱。发现並无任何有关江小友的记录,確实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老者收敛情绪,伸手指了指面如土色的司狱官:“李总管若是不信,可以亲口相询。”
似乎得到了老者的暗示,四名军士快步抢上,將那两名被孙禄堂打飞的狱卒扶起,走了出去。
“这就不必了。”李莲英摇摇头:“大人素来火眼金睛,咱家岂有不信之理。”
“这比喻倒是把老夫当成猴了。”老者淡淡一笑:“老夫確实听闻万里之外的阿非利加洲,有一岛国名曰『模里西斯』,乃大英帝国之属国。此地极为生僻,国人知之甚少,但並非虚言。”
“真有这地方么……”李莲英知道自己文化水平不如对方,並不打算纠缠:“既有此等离奇之事,不知张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置?”
“古人云:疑罪从无,疑赏从有。既无法证实江小友作偽,自可信之。”老者一拂衣袖:“无论哪国子民,既入我大清疆土,便是我大清贵客。还不放人!”
“是!”司狱官慌忙掏出钥匙,一溜小跑来到江不名监牢前,把牢门打开。
“多谢张大人仗义执言!”
江不名不懂清朝的规矩,索性向老者拱了拱手道谢。
“老夫不过秉公而已。但江小友既入中华,习我华夏武艺,也算半个国人。老夫虽可给帮小友开个身份证明,但小友平日最好还是戴顶帽子为妙。”
老者微微一笑:“此外,小友既非大清官吏,便不必理会官场规矩,同郭先生一样称老夫『香帅』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