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帅？
楚留香是你么？
所以这是个综武位面，楚留香晚年改名换姓当了大清的官？
江不名暗自摇头，觉得剧情应该不至於这么崩坏。
但眼前这老头气度不凡，给人一种洞悉世事的感觉，怎么看也是个朝廷重臣。
汉人京官里，还有这等人物么？
“小子，这年头当官的也不至於都是酒囊饭袋。”郭云深哼了一声：“这位张总督就是少见的文武双全，一个『帅』字还是当得起的。”
张总督？
听到这三个字，江不名猛然反应过来。
张之洞，字孝达，號香涛，晚年被门生故吏尊称为“香帅”！
不是因为他掌过兵，而是因为他在湖广总督任上二十余年，开工厂、办学堂、练新军，几乎以一己之力將內陆武汉打造为当时中国最大的重工业基地。
虽然晚清中兴名臣里，只有张之洞没有军功封爵。
但他的影响力与威望，也確实当得起一个“帅”字。
“……在下见过香帅。”
江不名看著眼前这位歷史书上的大人物，说话客气了几分。
眼下的时间点既然是戊戌变法失败了，那慈禧太后明显是实际上的皇帝，毫无爭议的一把手。
满人里面，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荣禄、礼亲王世鐸、军机大臣刚毅等人也能算一句位高权重。
汉人高官里，这时候曾国藩、左宗棠都已离世，原本大权在握的李鸿章因为打输了甲午海战权力大减，签完条约出访欧美之后就成了个“伴食宰相”。
这时候，搞不好李鸿章都被慈禧太后逐出总署，去搞黄河工程了，处於半閒置状態，直到后面当上两广总督才算拿回一部分权力。
不算李鸿藻这种有地位没权力的一品大员，汉人真正意义上的封疆大吏目前就张之洞、刘坤一等寥寥数人了。
晚清名臣確实爭议普遍比较大，但张之洞素来以清廉著称，晚年甚至典当藏书贴补公用，口碑倒是还行。
虽然朝廷这时候確实整体烂成一坨，但江不名对於张之洞这种能干实事的清流，还是有点好感的。
清流嘛，就算处事圆融精明，但人家至少还是爱惜名声的，遇到也可以放心一点。
一般情况下，也不至於过河拆桥背后给你一枪。
要换成跟康有为合作，那可就太刺激了……
“小友不必客气。”
张之洞大袖一甩，微笑道：“李总管，时候不早了，把正事办了吧。”
“哎，为了这莫名其妙的事情，多费了好些时间。”李莲英眼珠转了转：“可这老佛爷的懿旨，外人也配听么？”
“哼！”孙禄堂心中恼怒，冷哼了一声，並未说话。
至於江不名倒是无所谓。
身为一个网络写手，早就被磨炼出强大无比的抗压能力，这点阴阳怪气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当这老太监在放屁就行了。
“都是形意门的人，应该不至胡乱说话。”张之洞笑笑：“李总管可要老夫担保？”
“张大人言重了，那便开始吧。”
李莲英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在牢房中层层迴荡：
“皇太后懿旨：查形意门郭云深，於乙未年冬，擅杀前兵部郎中、军机章京尚德，按律当斩。”
李莲英声音微微一顿，透出些复杂的意味。
“然经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查明尚德犯有两大罪状：”
“其一，甲午战前牵头私售军械弹药予日商，祸国殃民；”
“其二，马关谈判期间，私受日方白银二十万两，泄密通敌。”
“故郭云深虽擅杀朝廷命官，实为诛国之蠹虫。再念其年逾八旬，忠勇可嘉，特赦其罪，即日开释。”
“钦此！”
牢中一片死寂。
连妙音天女都怔住了。
片刻后，如梦初醒的司狱官连忙打开牢门，將郭云深请出。
“这个……”郭云深丟下枷锁，活动了下手脚：“老妖……咳，你们那老佛爷安得什么心？”
“老佛爷大公无私，方才不计较你这无礼之举，莫要不识好歹！”李莲英面无表情地合上帛书，“老佛爷懿旨宣完了，咱家倒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婆婆妈妈，有屁快放！”
“三个月后，东瀛柔道创派宗主嘉纳治五郎携一眾东瀛武士来华宣扬东瀛武道，並扬言要在午门外摆下擂台挑战我中华武人，各国媒体亦会爭相报导。”
“老佛爷得知后，也不满东洋人前来耀武扬威，专程跟咱家说过此事。”
李莲英脸上不见喜怒：“咱家为主分忧，便想劳烦你们形意门出些人与其切磋几场。无论结果如何，以后形意门在北五省开馆授徒，朝廷绝不干涉。”
“哈哈哈！老夫刚刚还以为密宗那群喇嘛觉姆念经念傻了，单凭一个妙音天女便想来取老夫的脑袋。原来还是老佛爷专程派来试试老夫成色的。”
郭云深放声大笑：“可老佛爷还是把江湖事想得太简单了。莫非她觉得放了我这老骨头，我形意门便该感恩戴德，活该当炮灰不成？”
“一码归一码，老佛爷金口玉言，说了放人，郭老爷子现在就可以走了。咱家適才说了，比武之事只是咱家想让形意门出个头，也算是给甲午之事找些场子。”
李莲英扯了扯嘴角：“若是形意门贪生怕死的话，自也无妨。咱家回头跟尹侍卫长说说，改让八卦门前去也就是了。”
“哼！区区东瀛鬼子又何惧之有！”郭云深脸色一沉：“老夫代表不了形意门，此事得跟大师兄商议一番。但无论如何，三个月后老夫自当赴会。”
“好！郭老爷子快人快语！三个月后，咱家在午门外恭候老爷子大驾。”
李莲英拂尘一摆，又向著张之洞微一躬身：“时候不早，咱家还要回宫復命！张大人，告辞！”
话音未落，这老太监的身影已然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夫此番入京途中遇到车二先生，方知郭先生身陷囹圄。昨日老夫面见太后时，確实提过赦免郭先生，但却不知还有这些算计。”
张之洞嘆了口气：“国难当头，需聚天下英才，更需以诚待人。太……李总管此举，还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原来张大人见过了大师兄，那我承了大人这个情。”郭云深向著张之洞抱了个拳：“可咱们形意到底比不上八卦圆滑，大伙儿都没那个富贵命，跟朝廷分清楚些也好。”
“郭先生性情中人，倒是比老夫洒脱许多。”
张之洞失笑摇头，又转向妙音天女：“今日之事皆为太后授意，事情既已了结，想必不至为难天女。至於密宗与形意门的旧怨……，还望国事为重。”
“卑女自会转告上师。”
妙音天女对著张之洞合十为礼，赤足踏著无声的步子，消失在牢道尽头。
“刑部大牢不是什么好地方，三位去外面坐坐吧，郭老爷子的出狱手续和江小友的身份证明老夫都安排好了，你们在外面稍等便可。”
张之洞轻轻嘆了口气：“此行本是前来悼念叔嶠的，如今老夫想在此地呆上一会儿，便不送了。”
“张总督节哀！”
“香帅保重！”
江不名等人自然也不愿意留在这个鬼地方，三人对视一眼，向张之洞道了谢，依次走出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