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张之洞亲自安排的,一眾官员纷纷拿出了远超以往的办事效率。
只用了大半个小时,江不名便拿到了自己编造的模里西斯籍身份证明。
检查无误后,他又找典狱官要了顶帽子,跟著郭云深二人走出刑部大牢。
“上次在大街上溜达,还是两年前了。”
郭云深站在台阶上,仰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我年纪大了,怕也活不了几年了。”
这一吸,方圆十丈內的秋霜都被他吸入口中,化作白龙般的吐息,喷出数米之外方才缓缓消散。
“郭师功夫登峰造极,自可长命百岁。”
孙禄堂垂手立在侧后方:“弟子在客栈订了间房,先去歇歇脚吧。”
“年轻时候,我打死了个卖肉的恶霸,在狱中关了三年,领悟了半步崩拳。”
郭云深摆摆手,自顾自道:“拳之道,练之极易,亦极难。我资质悟性不及你们,便是这简简单单的一记崩拳,也花了大半辈子才想明白。你们日后要引以为戒,莫要浪费了这老天爷赏的天赋。”
“弟子遵命。”孙禄堂下意识看了江不名一眼,点头道。
“不是,这又在搞什么名堂?”
江不名有些搞不清状態,委婉询问道:“老爷子,你是不是看起来还好,其实身体內部已经满是暗伤、千疮百孔了?眼下觉得大限將至,先把遗言交代清楚?”
孙禄堂:“……”
“你!你他娘的能不能说点人话!”郭云深气得发笑:“行啊,如果我真死了呢?你替我去打东洋鬼子么?”
“也不是不行……”
江不名盘算了下,自己副本时间虽然上限是一百天,但加入佣兵团只需要维持六十天。
佣兵团不確定到底指啥,但回头多试几个势力,应该总能触发。
所以正常情况下,三个月之后自己应该已经完成了副本任务,隨时可以回归了。
最后揍几个太君,好像也挺不错的。
实在打不过就跑路,就算受点伤也没啥,反正回归以后可以白嫖修復。
“这么说吧,我对打东洋鬼子还真有点兴趣,可以打上几场。”
盘算已定,江不名商量道:“但我只会这套鸡形拳,如果遇到高手也只能跑路,到时候您老在天之灵莫要怪我。”
“滚蛋!我形意门再不济,也不至於找个学了几年鸡拳的外门弟子去打生打死!”郭云深忍无可忍:“而且我刚刚压根不是说给你们听的,不要自作多情!”
“啊?”江不名愣了一下,四处张望:“难怪我说这里阴气这么重,莫非还有小鬼在旁。”
郭云深:“……”
“这刑部大牢素来不缺冤死鬼,阴气重些也正常。”
轻嘆声响起,一道身影从街角阴影里缓缓走出:“郭师弟刚刚应是怕我说他,便故意说的严重了些。你这小子倒挺有意思,居然拐弯抹角骂起我来。”
来人身材比郭云深略矮,穿著粗布棉袍,外罩一件磨得发亮的羊皮坎肩,腰间扎著牛皮板带,脚蹬千层底布鞋。看起来一副老农打扮,貌不惊人的样子。
唯一跟常人不同的,是这老头幽深的双眸,仿佛一对深不见底的墨池。
“禄堂见过大师伯!”孙禄堂双手抱拳为礼,介绍道:“江兄弟,这是车毅斋车老先生,咱们形意门的代门主。”
“……车老先生好!”江不名感觉有点乌龙,解释道:“刚刚有些口不择言了,老先生恕罪。”
“行了行了,不知者不怪!咱们形意门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车毅斋摆摆手:“以后莫提这事了,咱也是快入土的人了,听了著实有些晦气。”
“劳大师兄久候!”郭云深快步走到车毅斋面前,露出笑容,“这臭小子啥也不懂,不要理他便是。”
他跟刘奇兰等人虽然早年便跟著李洛能习练心意拳,但当时李洛能並未开宗立派,自然也没有收徒的说法。
等李洛能创下五行十二形,著《形意拳谱》,正式开宗立派后,收的第一个弟子则是车毅斋。
於是郭云深等人反倒排在了车毅斋后面。
这也是李洛能认真考虑过的结果。
毕竟真传大师兄素来是宗门的面子,负责处理一干宗门事务,定位相当於副宗主。
郭云深虽然功夫不输於车毅斋,但性格过於暴躁,年轻时候动輒伤人。
而车毅斋则稳重公正,待人谦和,同门也极为服气,明显更適合大师兄这个位置。
“仅凭一套鸡形拳便摸到了化劲的边,在这一代年轻弟子也算出类拔萃了,还好意思说啥也不懂么?”
车毅斋笑眯眯道:“原本我还担心郭师弟此番好勇斗狠,以致让我形意门成为眾矢之的。却不想师弟竟是韜光养晦,在牢中也能培养出如此佳徒,实在是意外之喜。”
“化劲?”江不名反而愣了一下:“我这算是化劲了?”
“倒是还算不上,但比起……嗯?”车毅斋认真看了江不名几眼,眉头微皱:“师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大师兄我……”
郭云深欲言又止:“这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一时半会说不清,那就多花些功夫慢慢讲。”车毅斋笑了笑,慢悠悠道:“我在同兴居定了桌酒,算是给你接风洗尘。原本我想著咱们哥俩单独聊聊说些事情,如今禄堂和小江也不算外人,那便见者有份,一起过去吧。”
“好勒!”
***
“……所以说,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来到车毅斋订的包间,酒菜已经备好。
郭云深和车毅斋年纪虽大,但胃口都不错。四人边吃边谈,运筷如飞,等將事情前因后果说完,一桌子酒菜也已吃得七七八八。
“原来如此……”车毅斋放下筷子,意犹未尽地倒了杯茶,小口抿著:“难怪小江天赋绝伦,根基却颇为虚浮,我刚还以为郭师弟效仿密宗醍醐灌顶,那可就太过拔苗助长了。”
“莫要乱说!咱可是正经人,哪会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不会应该是不会,正经未必正经。”车毅斋笑笑:“不过也好,这算是无心栽柳柳成荫了。”
“哼!那密宗天女好的不学,就知道练些邪门功夫,一出手鬼哭狼嚎的。江小子未入暗劲,多听上几声,搞不好真会损及根基。我这才传他鸡形大架,原本想著让他悟出点暗劲变化之道,好应付过去。结果这小子倒是好,暗劲不成,先摸到了化劲的边。”
郭云深拿了根牙籤,愜意地剔著牙缝:“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没想到竟然有这种意外之喜。这样的天资,哪怕咱们师……呃,哪怕当年那姓杨的也不过如此吧。”
“若这小江对形意十二形都有这等悟性,那確实能比肩那位。可小江刚说自己只对鸡形拳……有独到领悟。”
车毅斋犹豫了下,摇摇头:“来日不可知,我也说不准小江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但想来三年五载之后,也能迈入化劲圆满之境,禄堂当初也不过如此了。”
“弟子十三岁习武,以明刚、明柔、暗刚、暗柔为基,二十岁方才化劲圆满,足足用了七年。”孙禄堂微笑道:“但弟子这底子练得倒也算是扎实,三载之后便又更进一步了,单以用时而论,倒也未必弱於前人。”
“好好好,不说后面那些东西了。单单化劲圆满也不错了,咱们形意门有几个弟子真能化劲圆满的?就算咱们桌……嗯?”
郭云深愣了一下:“不对,还是除了咱们桌吧……”
孙禄堂:“……”
“几位先停一停……”
江不名感觉有些插不进话,打断道:“你们都搞明白了,可我还是个外行啊。说了半天,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到底啥是暗劲,啥是化劲?为何我不通暗劲便能入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