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侠可知,是谁杀了他们?”
傅剑秋也觉得有些骇然,试探著问道。
“不知。但能一击毙杀化劲高手,且让数人连示警都来不及发出,这等身手江湖上屈指可数。”
杜心五又走到另外几具尸体旁,检视著颈骨折断和飞刀致死的伤口:“不对!这几处颈骨折断的手法乾脆利落,透著一股脆劲。飞刀则是又快又准,手法狠辣。这与那阴柔掌力的路数截然不同,且劲力火候也明显浅了一筹。”
思索了片刻,杜心五下了结论:“现场应该有两人联手,且都是女子。为首者功力极深,掌法阴柔诡异,我也颇有不及;另一人功力虽也不弱,但比前者差之甚远。”
“两人联手?”
江不名觉得,若是白莲教出手,倒真有可能。
之前那蒙面姑娘武功诡异,掌法变幻莫测,自己与她交手时便觉难以应付。若她还有长辈,联手袭杀这几名死士,並非难事。
但白莲教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这些死士是朝廷的人,白莲教身为反清组织,杀他们倒也合理。
但选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也太过凑巧。
难道因为自己跟白莲教那姑娘有约在先,白莲教查到这些死士要对自己不利,便抢先出手,故意向自己示好?
江不名感觉也说不通。
白莲教与自己非亲非故,虽说有合作之约,但也不至於主动替自己解决麻烦。
舔狗舔女神,怕是都没这么上心。
除非……这些死士要伏杀的目標,对白莲教也有用处?
约翰么?但他对白莲教有啥用?
白莲教主走火入魔了,指著约翰救命?
好像也不太靠谱……
江不名思绪飞转,却理不出头绪,索性不再纠结:“杜大侠接下来有何打算?”
杜心五道:“我原本是一路追杀这几名死士,查出他们背后的主使。如今他们已死,线索断了,便打算回张家界老家住上一阵。嗯,三位这是要去往何处?”
“济南府。”江不名如实道:“护送这位约翰大夫去为丁举人治病。”
“济南?”杜心五略一沉吟,“我此行也要经过济南,若三位不嫌,咱们也可同行一段,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杜大侠肯同行,求之不得。”江不名甚喜:“只是车马简陋,有些委屈。”
这一路有些古怪,江不名也不確定后面有没有坑。
如今杜心五这种高手愿意同行,那当然稳了许多。
杜心五笑道:“江湖之人,哪有那么多讲究?我徒步便可,三位请上车吧。”
“那怎么行。”江不名摇头,“杜大侠若不嫌弃,可与我们轮流驾车。车內虽不宽敞,但坐几个人还是可以的。”
“也好。”杜心五也不推辞,点头应下:“下手之人也算是义士了,咱们不妨將这几人尸体掩埋,也好给她们省些麻烦。”
“正该如此!”
***
官道不远处的山丘上,两道女子身影静静佇立。
左边女子面容清雅,一袭素白衣裙纤尘不染,腰间悬著一柄古朴短剑。她身旁站著的正是江不名曾见过的蒙面少女,此刻已摘下黑巾,露出一张清丽娇俏中又带著几分英气的脸庞。
“师父,他们走了。”少女看著渐行渐远的马车,低声道。
白衣女子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杜心五的背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庆幸:“还好动手及时。若再晚上片刻,让杜心五撞见我们出手,便只能连他一併灭口了,那可太麻烦了。”
少女讶然:“师父还怕此人?”
“不是怕他,是怕他身后那位。”白衣女子撇撇嘴,“那徐老道身为西绝,武功深不可测,性情又古怪护短。若真杀了他的独传弟子,麻烦可就大了。”
“嘻嘻,这样啊。要是人家被人杀了,师父也会不惜代价给人家报仇的吧?”
“不要乱讲!而且,要报仇哪轮得到我来……”
白衣女子白了那少女一眼,又道:“这杜心五资质极高,为师看他气息沉凝,步履间已得自然门『动静无始』的真意。再过两年,我也未必能胜他。哎,那句话说得好,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鯽也!”
“哼!”少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服,轻哼道。
白衣女子瞥了她一眼:“你也不用不服气。你天赋虽好,但比起这种註定要承继五绝之位的人,终究差了一线。天大地大,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弟子明白。”少女低下头,轻轻撇嘴:“没事,人家以后生个比五绝还厉害的就行了。”
“你想到还挺美……,以后別说这些傻话了。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带坏你了。”
“难道不是?”
“滚啊!”
白衣女子听得哭笑不得,转过身子:“虽不知教主打算,但既然那几只朝廷走狗已然伏诛,咱们也该……”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一阵扑稜稜的翅膀声。
一只青色异禽宛如闪电般飞来,精准地落在白衣女子伸出的手掌上。白衣女子目光微凝,伸手解下鸟腿上的细小竹筒,取出里面卷著的纸条。
展开只看了一眼,白衣女子脸色顿变。
“师父?”少女察觉到异样。
白衣女子將纸条递给她,声音低沉:“教主法旨。”
“嗯?”少女接过一看,纸上赫然写著:“天津卫陈坛主灭门一案疑点甚多,现交由副教主全权处理,凡事小心为上。圣女即赴济南丁家,诛杀叛徒柳无常,速速动身。”
落款是一枚红色章印,印著“无极”两个古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柳坛主……”少女满是疑惑:“她不是两年前就死了么?怎么会在丁家?看起来还挺急的。”
“教主既然这么安排,自有深意。”白衣女子沉吟片刻:“你即刻动身前往济南吧。记住,柳无常此人狡诈阴毒,武功虽未入化劲,但用毒和下三滥的手段防不胜防。丁家家大业大,说不定也有高手藏匿其中……也需格外谨慎。”
“我明白。”少女收起纸条,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师父何时动身?”
“这就去吧,本教在天津卫势力所剩无几,我得换个身份多做些准备。”
白衣女子轻轻吐了一口闷气:“教主好多年没给我安排这种具体任务了,恐怕那边事情也不太简单,哎,好麻烦啊!”
她顿了顿,又看向少女:“算了,不多扯了,你那边也是一样。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
“弟子记下了。”
“要真记下哦!”
白衣女子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身形隨之一晃,已如一朵白云飘下山丘,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少女独自站在山丘上,望著师父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向马车消失的官道尽头。
丁家……济南……
这不正是江不名一行人要去的地方么?
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神色。
“江湖路远,日后自有相见之机……”
轻声念著那日分別时的话语,少女足尖一点,身形翩然掠起,向著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山风吹过,只余荒草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