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揽那个乡下驮队?
听到锦袍青年的吩咐,名字相当喜庆的中年管家,顿时不由得微微一愣,而注意到他的神情有异,锦袍青年便皱了皱眉,抬高音调询问了一声。
“福霞?”
“五少爷。”
明白锦袍青年是在问自己为什么突然走神儿,身材滚圆的中年管家不由得神色一紧,连忙躬身解释道:
“在小人来找您匯报之前,那个驮帮的副手就已经在门廊外求见了,说是要带著驮队的人向您投效,只是这边的事更急些,小人便先让他在外面候著了。”
已经到了?
锦袍青年闻言微微一怔,侧耳听了数息后不由得皱起了眉。
“早不投晚不投,偏生现在来投……早上他出去过么?”
“回五少爷。”
知道这句话不是在问边管家,而是在问值守的自己,立於锦袍青年身侧的黑衣护卫,立刻便垂首应道:
“大概卯时三刻出头,他曾离开驛所去了隔壁的镇子,二刻后又匆忙回返,与驮帮领队耳语数句,接著便来求见了。”
去过镇子……那应该是在那边听到了漯河沦陷的消息,知道驮队已经回不去了,於是就想来我这儿找个出路?
听完护卫的匯报,锦袍青年心头疑虑稍退,旋即朝著管家昂了昂下巴。
“带他进来。”
“是。”
得令的中年管家快步离去,没多时便將等在外边的王让领了进来,带至了锦袍青年身前。
这县令……近看比远看还要年轻,恐怕也就十八九岁?
既打算投效又不想牵扯过深,王让在跟著中年管家进屋后,仅用余光草草看了眼问题县令的样貌,便学著马叔见县里主簿时的拘谨模样,双脚併拢垂首低头,神態恭顺地主动问候道:
“草民见过县尊大人。”
“嗯。”
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后,锦袍青年仔细打量著面前的王让,眼眸中流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对於常在外面跑的驮帮来说,这人的麵皮过於白了些,但不是虚浮的白腻,而是血气充盈的白净,再加上挺拔舒展的肩背,沉实有序的脚步,他应该是修习过体魄秘术,且下过苦功夫。
只不过他浑身劲力依旧松乱,未能完全拧成一股,心跳听著亦急浅虚浮,並没有体魄醒觉后,那种泵血如汞的特殊响动,所以他就算学成了秘术,应该也只是入了个门,还远没有成气候。
但他只是去镇子上看了一眼,就能说动整个驮帮过来投效,可见手段和能力应该都不错,如若知礼懂事的话,倒也算是个能用的人才……不对!
从王让瞳仁的深处,隱隱窥见了一丝玉石般的莹润之意后,锦袍青年不由得眉梢微扬,立时沉声询问道:
“你学过三魂秘术?”
“?!”
没想到才刚一照面,打算投效的话都没来得及说,自己的底子就被揭了一半儿,王让的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凛,隨即开口回答道:
“回县尊大人的话,小人未曾修习过三魂秘术,只是稍微有些运气,生来便醒觉了人魂。”
居然和那个灵昧有缺的废物一样,天生就醒了【幽精】?
听到王让的话后,屋內的三人的神情立时便起了变化,其中黑衣护卫只是有些讶异,而锦袍青年和中年管家的眼中,则是齐齐浮现了一抹喜意。
至於被三人盯著的王让,虽然低著头看不到其它人的表情,但却瞥得见胖圆管家陡然绷紧的肚皮,听得见锦袍青年指尖停顿的敲击声,更感觉得到屋內突然降临的沉默。
“……”
好消息,我这个“秘术人才”对他们来说很有价值,投效肯定是能成了!
坏消息,我这个“秘术人才”对他们来说很有价值,弄不好要被绑死了……
“不错。”
原本还准备盘问几句,探探这个乡野村夫的来路底细,但確认王让人魂已醒后,锦袍青年立时便將原来的打算拋之脑后,满意地微微頷首道:
“你的投效我接了,从现在开始,你们驮队那二十个人就是我王家的部曲,你就先作他们的队正,等日后到了龙游,我再保举你补个右尉!”
从九品的右县尉?
王让闻言不由得吃了一惊。
换算到上辈子的话,右尉基本等於副县级的公安局长,见面就许这种位子给一个“草民”,天生醒觉人魂的价值有这么大吗?
“多谢县尊大人抬爱!多谢县尊大人抬爱!”
礼下於人往往必有所图!本能地再加了一份小心后,满脸喜出望外的王让,俯身做势欲跪。
“县尊大人!今后卑下必定……”
“行了,起来,这种话以后也少讲。”
直接打断了王让的感谢,锦袍青年伸手指向旁边的管家,目光灼灼地道:
“你和他去后院,找一个叫玉儿的侍女学秘术,到龙游之前你什么都不用管了,学成那门秘术就是你唯一的任务!
而如果你足够勤勉,能在一月之內成功学会那门秘术的话,到时候我直接保你做正九品的左尉!”
“是!卑下定当全力以赴!”
像被天降大饼砸晕的实习僧一样,得到许诺的王让顿时“大喜过望”,跟在矮胖矮胖的管家身后,千恩万谢地去后院找人了。
而等到高矮胖瘦两人离开,一直在锦袍青年身后冷眼旁观,全程没有说半个字儿的黑衣护卫,却突然开口提醒道:
“五少爷,这个人不是很可靠,您多加小心。”
“嗯。”
瞥了眼王让刚才站立的位置后,锦袍青年脸上的喜色稍敛,隨即微眯著眼睛评价道:
“他装得还不错,福霞那个蠢材已经被瞒过去了,只不过他毕竟乡野小民出身,平日里见不到什么大人物,以往跪得少了。
须知人跪下的时候,脚步必会往后挪,而他虽然架势摆得足,脚下却半点儿不动,所以这人绝不像表面上这么恭顺,哪怕我最后真的许以官身,也未必就能收服,可用但不可信。”
只凭脚的位置,就能看出这么多吗?
顺著锦袍青年的视线,回忆了一下发现確实如此,黑衣护卫不由得眼带敬佩地道:
“五少爷慧眼,卑下望尘……”
“我说过了,在我面前少讲这些废话!”
似乎並不是讲空话,而是发自內心地討厌这些吹捧之言,锦袍青年不悦地打断了黑衣护卫的讚嘆,隨即疑惑地询问道:
“你呢?既然不是因为脚步,你又是怎么发现他有问题的?”
“回五少爷,因为昨晚负责值夜的人正是卑下。”
黑衣护卫眉眼低垂,目不斜视地道:
“边管家和药嬤嬤昨夜出驛私会,並没有睡在后院儿,被您砸伤的婢女没能叫开门,是那个和您名讳相同的驮队副手,帮您的婢女上的药,並且在言语间似乎多有试探之意。
而昨夜接触过您的婢女,得知您手中有他需要的秘术传承后,今日他立刻便带人来投效,因此卑下断定,此人必是心机深沉之辈,与他今日表现出来的躁妄轻浮並不……”
“等等!”
听到这里时,锦袍青年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动作,满眼讶异地扭过头。
“和我名讳相同?他也叫王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