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剎想的是:这个男人只有快死的时候,才会可爱一点吗?
贰心则什么想法都没有,他的心就像个空洞。唯一可能有的想法,就是:她会不会背后捅我一刀?
摩托车在街道上咆哮疾驰,引擎的轰鸣声撕碎了清晨的寧静。
贰心俯身握紧车把,黑色皮夹克在风中甩动。
他不断加速,驾车方式相当狂野,看起来会把身后的罗剎甩出去。
罗剎却像只灵巧的猫,稳稳侧坐在后座。
长而有力的双腿优雅交叠,卡其色风衣下摆在疾风中翻飞起舞。
白金色的长髮如瀑般飞扬,有几缕调皮地拂过贰心的脖颈,带著若有若无的幽香。
她非但没有被疾风逼退,反而將脸颊轻轻贴在贰心宽厚的背上,稍稍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实在不像个快死的人。
贰心猛地將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排气管喷出火焰。
闯红灯,降速,拐过一道弯,再猛提速,车头甚至翘了起来,只靠后轮抓地前行。
危险的特技驾驶动作,对於贰心这类人而言只能说是稀疏平常。
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一个对他们这种人而言的安全区——子午线酒店。
子午线酒店是城市地標性建筑,代表著国际化、现代化、安全和舒適。
这里是信息的集散地,也是同行们的交流场所。不论是有私人恩怨还是有任务,进了子午线酒店的地界,就得暂时停手。
原因很简单:这里是中立区,打破基本规矩的人,会被群起而攻之,而且也会成为子午线酒店乃至其背后势力的目標。
所有规矩能够成立,究其根本都在於有武力做支撑。
摩托车停在门口,贰心和罗剎下车,摩托车交由泊车员去停放。
二人一前一后钻进旋转门,步入了富丽堂皇的子午线酒店。
这家全球连锁全都同名的酒店,无论开在哪、採用何种风格装潢,唯一不变的就只有奢华。
第一家酒店確实建在本初子午线上,后来的酒店使用同样的名字。
旋转门转动间,冷冽的青铜气息扑面而来。
高逾十米的大堂立柱包裹著仿古青铜铸件,表面鏨刻著兽面夔龙纹在射灯下流转出光芒,如同沉睡数千年的怪兽在钢铁都市中甦醒。
大堂中央的饕餮纹青铜鼎流光溢彩,散发出定鼎南美洲的气势。
青铜鉞被悬吊於玻璃罩內,刃口森然指向下方鐫刻的酒店铁律:“战止於此”,上古兵器的杀伐之气,与奢华场域的纸醉金迷在此刻达成平衡。
罗剎仰著头四处打量:“我还是第一次进这里的子午线酒店,装潢风格好奇怪。”
贰心:“这里的装修风格是有歷史渊源的。”
“什么歷史渊源?”罗剎很是好奇。
贰心没有接她的话茬,径直走到前台。
他在向前台接待小姐说出需求之前,在大堂休息区招呼其他熟客的经理威廉,便已经稳步走近。
威廉热情洋溢:“boss,別来无恙。”
在贰心转身之前,罗剎先他一步回头——
映入罗剎眼帘的是个身姿挺拔的老年人。
他头髮花白,面庞刻著岁月的皱纹,修剪考究的八字鬍下,是得体而含蓄的微笑。
一身笔挺的西装搭配鋥亮的皮鞋,打理得一丝不苟,乾净利落得近乎锋利。
他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目光柔和地落在贰心身上,开口时,那声线平稳而带著某种深藏的亲近:
“boss,欢迎回家。”
他微顿,语气里悄然渗入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我还以为,您把我们都忘了呢。”
威廉的目光落在罗剎身上:“这位小姐是……”
贰心没搭话,只是回头撇了威廉一眼,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枚猫脸金幣,放在前台桌面上。
威廉的微笑无可挑剔,但那笑意並未真正触及眼底,“规矩您知道的,boss——即便是g.a.t.o.(猫)的首领,也无法让非会员享受子午线的服务。”
他摊手示意,动作带著职业化的精准。
罗剎唇角微勾,纤指探入风衣口袋,捻出同样一枚印著猫脸的金幣:“足够证明会员身份了吧。”她手腕一翻,金幣在她指间灵巧地旋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前台桌面上,正好在贰心的金幣旁边。
威廉的目光,在金灿灿的猫脸上凝固半秒,隨即恢復恭谨:“当然,不知道您是……”
罗剎自我介绍:“罗剎。”
斯拉夫人的长相,叫“罗剎”……
威廉的音调微微上扬,透出一丝瞭然的钦佩,“原来是东欧战场上的『自由之刃』——闻名已久。感谢您选择东城子午线。”
罗剎略一点头:“混口饭吃罢了。说起来,我和杨·诺瓦科夫斯基也算老朋友。”
她说出东欧一处子午线酒店经理的名字。
“杨也是我的故交。”威廉恰到好处地回应了这份暗示。
他隨即转向前台后方,捏起金幣,亲自为贰心和罗剎办理入住。
无需多言,老客户的需求他都烂熟於心。如果没有特別提出要求,那么一切照旧——熟悉的事物和习惯,能让人感到心安。
威廉的指尖在键盘上最后落定一点,將一枚沉重的黄铜钥匙轻轻推向贰心和罗剎。
罗剎抬手盖住钥匙,上面掛著“404”的牌子。
贰心没说话,只是那双碧绿的眼睛终於正视了威廉。
罗剎迫切的想要自己获得读心术之类的超能力,这样没准就能知道自家指挥官在想什么了。
不过罗剎还是做出了,她认为的、在这个情境下最正確的决定:拿起钥匙,独自走向电梯,独留贰心在大堂。
整个过程,贰心都没看过罗剎,他只是朝著吧檯方向走去。
“boss,”威廉正色,忧虑在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晕开,“我们……真的很担心您。”
他一边说著话,一边跟隨著贰心。
吧檯处,威廉为贰心点了一杯螺丝起子鸡尾酒。
贰心看著酒保手里那柄真真切切的工具螺丝刀,搅动著杯中的冰块、果汁、柠檬片与伏特加。
看的酒保心里发毛,服务越发认真,手都有点发抖。
威廉语调低沉,透著忧虑:“您的副司令……已经把您的状態散布的到处都是,这是为了什么?是需要我们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吗?我们已经在尽力寻找了,但您的仇家、对手很快也会蜂拥而至。”
螺丝起子鸡尾酒调製好,放在贰心面前。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挺好的,死之前,能狂欢。”
这也是他有意为之,昭告天下:我快死了,甭管是有仇的还是想帮忙的——来者不拒。
想要寻求解除那会哭雕像诅咒的办法,消息就必然无法掩盖。
对他而言藏著掖著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