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剎站在贰心背后,目光先扫视贰心,再看向对面的巫师们。
她不懂“执刃贤者”代表什么,但之前塞勒姆也说了是管事的。
那看起来,现在贰心像是在跟岩石之厅的扛把子对接。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巫师们见到贰心,会是如临大敌的样子。
塞勒姆摊开手,左手盖住了魔杖,右手盖住了手枪:“夜叉,你应该知道岩石之厅是怎么回事吧。”
“知道,”贰心回答,“一个巫师集会,其实应该算是学术研討组织。”
“我们巫师和你们人类,不是同一个物种,但外形相近,又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你们的战爭,也把我们卷了进去。”塞勒姆道,“我们的族群数量一直维持在合理的范围內,这很辛苦。”
罗剎不明白塞勒姆在说什么。
贰心也只是静静听著。
“我们並不想找麻烦,在我们的世界,並不缺权力与財富。就像鯊鱼活在海里,没必要和鬣狗爭抢食物。”塞勒姆道,“我们为何要捲入你的麻烦呢?”
“当初,我们的一位魔女,可是心甘情愿离开族群,放弃了族內的权势成为你的副官。你被那个会哭泣的雕像诅咒的事,我们也都知晓。”
“夜叉,逃脱死亡这种事,不可能天天发生。復活,本就是个传说;生死大事,非人力所能扭转。”
塞勒姆冰蓝色的眼睛,直视著贰心那双碧绿的眼。
“不是要你们復活我,只是,需要续命。”贰心道。
“哦……”塞勒姆拖著长音,“像那些,想要长生不老的人一样?”
贰心的双手放在桌上:“不,只是我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我想延长。”
塞勒姆道:“其实我们的建议是,趁著你还有命,不如想想把五百万给谁。”
“既然你什么都明白,”贰心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提条件吧。”
“嗯……”塞勒姆明白贰心的单刀直入,但没有直接接过话茬。
塞勒姆修长的手指,在乌木桌面上轻轻划过。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谨慎,评估,还有一丝巫师特有的、对时间流逝异於常人的淡漠。
他没有直接回答贰心“提条件”的要求。
“死亡倒计时的诅咒……”塞勒姆的声音低沉,“来自那个『哭泣的雕像』。破解它,我们现有的学识库藏里,没有先例,没有现成的答案。”
他微微向后靠在高背椅中,一动不动,像是在沉思。
片刻,塞勒姆的眼眸,似乎捕捉到了空气中某个无形信息传递的节点,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在他指尖消散。
他重新聚焦,看向贰心,眼神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任务传递者的郑重。
“主母聆听了。”塞勒姆的声音带著一种新的、奇特的韵律感,仿佛那无形的通信还在他精神中迴响。
“她看到了你的挣扎,也看到了你对『生』的渴望是如此……强烈且纯粹,甚至不惜撕裂围猎的网,踏著硝烟抵达此处。这份执念,触动了她。她还,向斯卡蒂问好。”
罗剎敏锐地捕捉到“主母”和“斯卡蒂”。
斯卡蒂,贰心的副官,代號“虹光”,也管理著整个g.a.t.o.。
虽然罗剎很怀疑从黑猫特遣队,到g.a.t.o.实际上就三个人:她自己、贰心和斯卡蒂。
面试和后续培训时,罗剎就猜不出斯卡蒂多大岁数。
而且,总感觉斯卡蒂的谈吐不像个军人,反倒像个学者。
现在才明白,斯卡蒂原来不是人,而是魔女,还和巫师们的主母有关係。
她心中有疑惑,但没有说话,只是静立,如同贰心背后最沉默的影子。
“主母说,或许有一线生机,但它不在任何唾手可得的知识里,也不在我们魔法实验的储备里。”塞勒姆继续道,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它埋藏於东城更古远的脉络中,与你们g.a.t.o.追寻的某些『超自然现象』有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贰心脸上:“我们需要一件东西。一件蕴含了『辟邪』、『镇魂』以及纯粹古老杀戮意志的器物。它曾是殷商王子武庚的佩剑,隨他一同渡海征服此地,叫——鬼侯剑。”
贰心並未开口,但听到鬼侯剑时,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疲惫的锋利,转变为极致的专注。
任何与生路相关的线索,都会被他瞬间放大、分析、烙印在脑中。
塞勒姆继续解释,带著一丝巫师特有的无奈:“这把剑被一位……极其固执的人类收藏家所得。他,米格尔·贝尔蒙特,居住在城北『旧港区』的贝尔蒙特庄园里,有他自己的小规模私藏馆。我们尝试过沟通,希望用他感兴趣的、远超凡人认知的古代知识,或足以让他几代富足的財宝交换,但他拒绝了。”
“他把鬼侯剑当作家族荣誉的象徵,是他的命根子。对他来说,钱可以再赚,知识於他无益,家族的印记,却是他生命的最终意义。”塞勒姆的声音近乎嘆息,“所以,按照我们的习惯,我们会等。等几十年,等他自然衰老、去世。几十年,对我们而言,不过是翻一册羊皮卷的时间。”
他话语中的时间尺度,令罗剎这种刀口舔血、信奉“只有当下”的人,感到一种冰冷的荒谬。
巫师的寿命和耐心,是人类无法企及的维度。
“然而,”塞勒姆的语气变得冷硬起来,“情况有变。就在上个月,我们嗅到了另一股不属於此地的『硫磺味』。『冥府之路』的人——一个同样以探索禁忌,与掠夺神秘力量著称的巫师结社——似乎也嗅到了『鬼侯剑』,散发的古老气息波动。
“他们没有我们尊重契约和所有权的准则。如果他们动手,贝尔蒙特家族庄园,恐怕会化作一片炼狱,甚至波及旧港区。”他直视贰心冷冽的眼神,“我们不想在东城,掀起一场巫师之间的公开战爭,那后果不堪设想,也违背我们隱世的宗旨。我们只需要那把剑本身,不需要无谓的流血……尤其是在凡人中间的无谓流血。”
“但你,夜叉。你的『传奇』,在我们这里有记录。路德维希的光明之子训练,赋予你一种……常人无法企及的技艺——隱匿、致命,如同无声降落在凡世阴影中、真正的夜叉。潜入、获取、不惊动主家,甚至在混乱中悄然取走目標,而不必造成大规模杀伤……这似乎是你在无数死局中,磨礪出的本能手段。”
他摊开手,像是展示一个交易平台:“拿回鬼侯剑。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无声无息地,將它带到此处。这是主母亲口承诺开启对话、探討那份『一线生机』的钥匙。”
塞勒姆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语气中没有允诺,只有坦白的沉重:“但切记,我们没有承诺『续命』。我们只提供一个机会、一个路径。”
“能否撬开那扇被诅咒关闭的生命之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入更低的冰谷。
“全在你此行能否成功,以及那之后主母的判断。失败即是终点。去,或不去,决策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