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涂一听这话,瞳孔当场像地震似的猛颤了几下。
说不上为什么,这话听著既耳熟得紧,又莫名让人心里一阵发慌。
“你……你想干什么?什么死諫?今天不上朝啊!”
张涂赶紧说道。
李青闻言这才想起,是自己搞错了,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官员们也都放假了。
“害,口误口误!”
李青连忙打哈哈。
“什么死諫不死諫的,大过年的多不吉利。我是说,今天天气好,上街逛逛?一起吗?”
张涂死死盯著他的脸,眼神里满是狐疑。
眼前这个周万是前不久刚升任的御史,
可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这人的眼神、说话的腔调,甚至走路的姿势,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熟悉。
就像……就像那些死諫的御史们!
“你不会是真的要死諫吧?”
张涂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前几个发疯的御史,下场你不知道?”
“前几个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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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眨了眨眼,装出一脸茫然的样子。
“这话怎么说?我刚来京城没多久,还真不清楚。”
“哎,说起来就揪心。”
张涂嘆了口气,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他们的人皮现在还在长安门上吊著呢!咱们所有京官上朝前,都得先去长安门点卯,皇上就是故意让咱们看著,想好了再说话。”
李青听得心里暗笑,好傢伙,自己马甲的人皮还在城门上掛著当警示牌呢,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放心吧老张,我可不是那种动不动就玩命的疯子。”
他拍著胸脯保证。
“我这人惜命得很,就是在家待著闷得慌,想上街凑凑热闹。
再说了,那些死諫的御史们那才叫我辈楷模啊,一腔热血为民请命,多让人佩服!”
“佩服归佩服,可那是拿命换的啊!”
张涂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正好过年,那咱俩就出去走走。”
两人並肩走上大街,街上果然热闹非凡。卖糖葫芦、捏糖人的小贩沿街叫卖。
穿著新衣裳的孩子们追著鞭炮跑,酒楼里传来推杯换盏的喧闹声,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李青还是头回在古代过年,不免觉得新奇,不停打量著四周。
可越往官舍集中的巷子走,气氛就越冷清。
路过一家门口时,李青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他探头往里一看,只见王御史的妻子正抱著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那家桌上摆著两碗稀粥和一碟咸菜,大一点的女儿哭著喊:
“娘,我想吃肉,我想吃饺子……”
一个官吏背对著门口,肩膀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涂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嘆了口气低声道:
“老王最是清廉,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朝廷欠了九个月俸禄,早就揭不开锅了。
昨天我看见他去城外的河里凿冰捕鱼,冻得手都烂了,也没捕到几条。”
李青的脸色沉了下来。
明朝的俸禄可不算多,更被別提清官,只凭那些米粮可是很难生活的。
同样的,他自己也没多少钱。
一年辛辛苦苦到头,俸禄只有九十石米,换算成银子,不过四十五两。
光是这样还不算完,朝廷还滥发宝钞,拿布匹折价。
七扣八扣下来,一年的实际收入,还不到名义俸禄的一半,也就是说,撑死二十两齣头,有时候连二十两都够不上。
又往前走了几步,只见一位官吏正蹲在门口,用烧黑的木炭在红纸上写春联。
旁边摆著个小牌子,上面写著“代写春联,一文钱一副”。
寒风把他的官袍吹得鼓鼓的,他的手冻得通红,写几个字就要放在嘴边哈口气。
“老李也是没办法。”
张涂嘆著气,声音有些沙哑。
“他老娘臥病在床,没钱抓药,只能靠写春联换几个铜板。
大年初一的,谁不想在家团圆,谁愿意蹲在这风口里受罪?”
李青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他一路走,一路看。
有的官员家连春联都买不起,门口光禿禿的;也有人家孩子穿著打满补丁的衣裳,眼巴巴地看著街上拿著糖葫芦的同龄人。
而紫禁城里,朱元璋正在大摆宴席,宴请所有藩王和开国国公。
山珍海味摆满了桌,美酒佳肴喝不完,一顿饭的花费,就够这些官员吃十年。
“老张,我不去逛了。”
李青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张涂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你要干什么?周兄,咱可不要胡来啊!”
“我没胡来。”
李青笑了笑。
“他们能在皇宫里大鱼大肉,凭什么让我们这些为大明卖命的人,过年连顿饺子都吃不上?
我要去皇宫,找朱重八討薪!”
“你疯了!”
张涂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得满头大汗。
“大年初一的,皇上正在和宗亲勛贵过年,你这时候去闯宫討薪,皇上非把你凌迟了不可!你忘了长安门上掛著的人皮了吗?”
“没忘。”
李青轻轻挣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我要是不去,再过半个月,咱们这些人,就得有饿死在家里的了。”
看著这些人的样子,李青忽然想要做些什么。
“周万!回来!”
张涂在后面大喊,急得直跺脚。
李青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声音远远传来:
“老张,等著我!等我把咱们的俸禄要回来,咱们一起吃顿热乎的饺子!”
张涂看著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力地靠在墙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又疯了一个。
这一次,不知道长安门上,又要多一张人皮了。
大年初一,金陵城最高的洪武楼顶层,琉璃灯盏映得满室生辉,山珍海味摆满长桌,丝竹之声绕樑不绝。
朱元璋正端坐在主位,举杯接受一眾开国勛贵和各个藩王拜年。
满座皆是觥筹交错的喜庆,谁也没料到,一场掀翻整个宴席的风暴正在楼下酝酿。
就在朱元璋喝的尽兴时,蒋瓛忽然走入殿內踌躇著稟报
“陛下,御史周万硬闯洪武楼,说有天大的事要见您。
他还放话,您要是不见他,他现在就从这三十六丈高的楼上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