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染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有些出神。
他想起了前世刷到的那些关於“雪莉”的词条……
“人还是得多吃饭吶!不能太瘦,不然容易胡思乱想。”想到她那消瘦的身影,他呢喃著。
关於崔真理,李染没有什么“拯救”的想法。
他能拯救谁?他连自己都拯救不了。不然他也不至於有了民宿就飞快躲进来,想活得舒服一点。
只能说他就正常相处。不刻意接近,也不需要特意疏远。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紧接著便是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门口,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李染洗漱完便走进厨房准备做饭。
他扫了一眼冰箱,里面还剩不少鸡蛋,正好可以做个蒸蛋。
这玩意儿也挺考验技术的。但凡火开得大点儿,时间长点儿,口感就容易老。
李染用筷子搅了搅蛋液,舀一勺高汤轻轻兑进去,再用细筛滤过两遍,才缓缓倒进锅里蒸著。
他做完蒸蛋顺手又配了碟小咸菜,切了几片嫩豆腐。
八点整,他端著早饭出现在崔真理房间门口。
他將早饭轻轻地放在地上,碗底下还压著便签。
“趁热吃。”
连续几天的“趁热吃”,他感觉自己这几个韩文字都练得不那么难看了。
他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不过……”
看著放在地上的碟子,李染想了想,“看来还是得找个小桌子了,不然直接放地上太埋汰了。”
吃完早餐,他准备去菜园里看看那几株番茄苗的情况。
今天貌似是阴天,但天气预报好像说没下雨。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乌云密布。
李染绕著番茄苗大致扫了一眼,土有点干。他蹲下来,握著水壶,慢慢地湿润著土壤。
番茄苗顶端的那几簇花芽又长开了一点。
小黑也跑到菜棚里转悠著,偶尔在角落里刨刨土。
有时候还会用它那沾满泥土的爪子去拱李染的鞋,被他用脚拨开,再拱,再拨……
乐此不疲。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的余光瞟到一道身影朝菜园走了过来。
李染没啥反应,手里的洒水壶依旧稳稳地给菜苗浇著水。
身影慢慢靠近,最后停在了菜园的篱笆边。
她安静了几秒,抿了抿嘴,然后开口道:“……谢谢你的早餐。”
李染这才扭过头站了起来。
崔真理站在阳光下,换了身浅灰色长袖,头髮隨意地拢在肩后。
这次她既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口罩,就这么明晃晃地站在李染面前。
李染把水壶隨手放到地上,“你吃得惯就行。房费本来就包早饭,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话说今早的蒸蛋可能没蒸好,明天我再调调。你有啥想吃的不?提前说,我明天给你做。”
“都行,都挺好吃的。”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行,那我去刷碗了。”李染挑了挑眉,便转身朝厨房走去,打算先把碗洗了。
走到半路,他刚好想起来院子角落里的那些小桌子正好可以搬到客房门口,这样之后早饭也有地方放了。
余光暼到崔真理依旧停留在原地,他顿了顿,“哦对了……”
他转过头,像是隨口提了一句,“这边风景其实挺不错的,你偶尔可以出来透透气。”
“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总比闷在屋里强。你说对吧?”
崔真理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眼脚下,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番茄苗地里跑了出来。
它此时正围著崔真理转圈,时不时地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踝。
崔真理的嘴角微微上扬,刚准备蹲下来摸摸它的头,结果这小傢伙扭头就跑了。
她循著方向望去,发现它正追著李染的影子跑呢。
她看著一人一狗的背影,微微出神。
风从海那边卷过来,带著点咸湿的腥气,把她肩边的碎发吹得又乱了一些。
她没有立刻回房间,似乎是真听进去了李染的话,在院子里转了转。
最后,她在番茄苗旁边停了下来。
嫩绿的叶子还带著点露水,顶端翠绿色的花芽小小的,被风轻轻摇著。
崔真理伸出手,指尖慢慢靠近花芽,最后只是悬在距离花芽半寸的位置。
她抿了抿嘴,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
下午没有风,乌云也散了大半。
李染搬了张躺椅坐在院子里,手里翻著一本韩语语法书。
有时候看累了,他索性就把书当作遮阳帽盖在了脸上。
小黑依旧在旁边撒著欢。
院子里很安静。
所以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在这片安静里格外清楚。
冰箱门拉开的轻响、炒锅被拿出来放上灶台的轻碰声、菜刀落在砧板上断断续续的切菜声……
中途刀声停了一下,像是食材没放稳滚开了,她又手忙脚乱地追回来重新归置。
李染没当回事,依旧在躺椅上慢慢摇晃著。
过了一会儿,是灶台开火的轻响,接著是油倒进锅里的“滋滋”声。
李染似乎也躺够了,伸了个懒腰,重新拿起了韩语书。
厨房的动静没停,偶尔传来锅铲碰在锅沿上的轻响,一下一下的,听起来很谨慎。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股带著点焦糊味的气息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紧接著是一声短促的惊呼,锅铲乒桌球乓撞在锅沿上,动静乱成一片。
李染闻到那股焦味儿的时候已经把书倒扣在躺椅上,起身快步衝进了厨房。
崔真理此刻正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攥著没切完的半根黄瓜,有些尷尬地僵在原地。
锅里的鸡蛋糊在了锅底,边缘焦成了一圈深褐色,油烟味还没散尽。
应该是火开太大了,油温没掌握好,蛋液一下锅就过了头,焦边都起来了还没意识到,等闻到糊味再想翻已经晚了。
至於崔真理?
她刚刚满脑子都还在想怎么处理那根黄瓜。
刀该怎么握,切出来的片儿厚了还是薄了,拌的时候该放多少盐……就这么把灶台上的锅忘了个乾净。
等她闻到焦味,想回头的时候已经晚了。
看到李染进来,她显然有些手足无措。
崔真理咬了咬下唇,“我……我看冰箱里还有鸡蛋,就想著炒个鸡蛋,顺便再拌个黄瓜……”
她抿了抿嘴,“结果没想到搞成这样了。”
李染来到灶台旁边,大致扫了一眼。
他先拧掉火,把锅移到一旁的置物架上,顺手把油烟机的风量调大了一档,让烟气散得快些。
再回头,他才拿了张厨房纸,隨手擦掉檯面上溅出来的油花。
李染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崔真理,语气放得很缓,没半点责备的意思,“炒鸡蛋火不用开那么大的,中火就够了。”
他从冰箱里又取出两颗鸡蛋,打进碗里。
他用筷子將鸡蛋搅散,嘴上也没停,“锅要先烧热,再倒油,不用等到冒大烟……”
他指了指锅底,“油麵微微起纹,有点热气了,这时候下蛋液正好。”
蛋液沿著锅边缓缓淋下去,滋的一声,迅速在锅底散开,边缘鼓起细密的气泡。
崔真理眨了眨眼睛,静静地听著李染的指导。
“……然后顺著一个方向慢慢推……”
锅铲轻轻一拨,蛋液翻捲成蓬鬆的块状,嫩黄色,不带一点焦边。
“不用使劲翻,容易碎,推到刚刚凝固就关火,用余温燜一下就行。”
崔真理抿了抿嘴,还是有点窘迫。
李染把炒好的鸡蛋盛进盘子,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顿了顿,又笑著补了一句:“正好我还没吃下午饭,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