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还是大船?
听到此处,瓦西里?捷连季耶夫脑海中便浮现出一整船沉甸甸的大黄与油亮的紫貂皮
欧洲贵族饮食以大量红肉、奶酪、甜食为主,便秘、积食、腹胀这些都是家常便饭,大黄这种有轻泄功效的草药就成为欧洲贵族的趋之若鶩。
甚至由於其清热、解毒、退热的特性,成为欧洲军队中的医疗军需品,一度成为中国与茶叶丝绸並列的三大出口產品
三十斤大黄,在中俄边境的贸易价是四十卢布,大致是二十两白银
可若是翻过乌拉尔山脉,运到欧洲去,这大黄的价格就水涨船高,涨到二三百卢布,便是一百两多两的白银。
瓦西里?捷连季耶夫摸了摸鼻子,其间利润,可真教人心动。
想到此处,他將身上染血的外套褪下,换上一件毛密绒厚、油亮顺滑的海狸皮袄,迈步下楼,去迎候那前来传信的哥萨克。
来的那人满脸血污,吁吁气喘,显然是又遭到了韃靼人的骚扰与袭击。
“远道而来的布拉季克,不要站在外面了,进里面来说话。”
捷连季耶夫朝著身旁几位亲兵用哥萨克语叮嘱了一番,隨后捷连季耶夫的亲卫便带著那哥萨克前去沐浴更衣
再回来时,堡內议事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上了连瓦西里·捷连季耶夫平日都捨不得吃的燻肉与麦饼。
“尊敬的瓦西里长官,我就直说了。我来自叶拉布加堡。您也清楚,我们的堡垒扼守在西尔根气河河口,任何船队从下游逆流而上,第一个看见的必定是我们叶拉布加堡的卡拉乌耳。”
“那支船队现在就在我们堡垒三千米外,船上掛的是契丹人的商旗。”
“那几艘商船大的如同一座要塞,至少有四百个契丹人隨行,我们需要联合附近所有的哥萨克部族的布拉季克”
“赞斯基堡、奥洛维扬斯克堡、尼古拉耶夫斯克小堡的布拉季克们已经和我们达成一致。叶拉布加堡的叶萨乌尔大人,特地派我来问一声,谢维尔列斯堡的布拉季克们是否愿意一同联手?”
瓦西里?捷连季耶夫沉吟片刻,问道:“我们谢维尔列斯堡能分几成船上的货物?”
“这就要看出多少人了”
“卡赞斯基、奥洛维扬斯克、尼古拉耶夫斯克那几座堡垒离得较远,加起来只能出一百五十人。我们叶拉布加堡自然是全员出动。”
谢维尔列斯堡与叶拉布加堡本就相距不远。
叶拉布加堡建在西尔根气河河口,扼守江面,谢维尔列斯堡则在上游黑石渡的峡口处筑堡,两地不过数十里路程,快马半个小时便能赶到。
瓦西里?捷连季耶夫眼中凶光一闪,低声道
“我们出一百人,要占三成”
那来自叶拉布加堡的哥萨克略一思量,说道
“凌晨三时,来叶拉布加堡集合”
瓦西里?捷连季耶夫重重頷首:“好,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布拉季克之间从没有谎言”
......
夜幕沉沉,寒风凛冽。
叶拉布加堡外,近四百名哥萨克已经匯聚完毕。这规模,几乎是自上一次雅克萨兵败、尼布楚城派兵支援重建以来,黑龙江上游哥萨克最大的一次集结。
人已到齐,叶拉布加堡的头领费奥多尔·苏斯洛夫登上城堡,对著黑压压一片哥萨克人狂热的嘶吼道:
“这三艘商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里面装的大黄,貂皮,甚至还有东方的生丝,菸草,与茶叶,只要我们吧这些抢走了,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鸟不拉屎的西伯利亚森林,带著无穷无尽的金银財宝回到乌克兰了,到时候想怎样玩乌克兰或是俄罗斯的婊子就怎么玩!”
台下,哥萨克们传来一阵疯狂的怪叫与欢呼。
隨后费奥多尔?苏斯洛夫就开始指挥著从各个堡来的哥萨克,砍伐上游河边的白樺木,扎成木排,木障。
寂寥的夜色中,在一声声哥萨克语中倒是显得一片忙碌。
“瓦嘞特———”
几名哥萨克合力將一棵粗大的白樺木砍倒,哥萨克特有的伐木的曲调在林间迴荡,一个年纪大致二十几岁年轻的哥萨克嘴中还念念有词,只要这一票成了,他就能把老娘、妻子、儿女全都从乌克兰老地主手里赎出来,去基辅买一座大宅院,再生下一群儿女。
他身旁一个满脸刀疤的哥萨克则不屑地啐了一口痰,语气恨恨
“老子一家人早就在沙俄人枪下死绝了,老子要是有钱,一定要去狠狠上几个鄂罗斯臭婊子”
而另一个年纪稍轻些,上过几年学的哥萨克则是眼睛发亮:“我要是有钱,就自己组一支船队,跨过东西伯利亚去,听说海的对岸,是一片新的大陆!”
眾哥萨克当即鬨笑起来
“探险你娘的屁,你脑子在捕狸的时候被踢坏了吧,哈哈哈。”
就在几个哥萨克閒聊的功夫,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天已然蒙蒙亮。
就在这时,几名负责监视江面的哥萨克卡拉乌耳骑著马匹骑回叶拉布加堡,操著一口哥萨克语急切地传著消息
“船队动了!船队起锚了!朝著这边来了!”
费奥多尔·苏斯洛夫当即下令
“把木排、木桩,全都推到江里!把白樺小船也放下去,准备登船!”
轰隆声中,无数木料与木障滚入江中,顺流而下,堵在江面最窄的浅滩处。
“所有人,向前五百步!把火炮推到两岸密林里藏好!”
“火枪准备!火绳点上!”
哥萨克们將手里的斧子插进鬆土中,以斧柄为架將手中火绳枪稳稳托在斧柄之上,对准江面。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那些哥萨克一个个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是契丹人的骑兵前哨,穿著布面铁甲,明晃晃的马刀闪过眾哥萨克眼前,压迫感十足
这些哥萨克经过多年的摸爬滚打,经验极其丰富。自然是明白这些骑兵不过是前哨,等到商船以及隨行部队来的时候,便是他们露出獠牙的时候。
很快,三艘巨大的船只缓缓驶入浅滩河段。岸上还有一支五十余人的护船小队,同步沿江而行。
瓦西里?捷连季耶夫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这三艘商船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大上一圈
“点燃火绳,准备射击”瓦西里?捷连季耶夫低沉的嗓音刚落下,费奥多尔·苏斯洛夫就猛地伸手,压住了瓦西里的枪管,眼神阴鷙地盯著最前方那艘大船的船首。
“慢著......你看那里”
瓦西里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船首之上,正立著一名身著契丹官服的年轻军官。
那人显然已经注意到江面上顺流而下的异常漂流物,嘴唇微动,似乎在说著什么。
费奥多尔?苏斯洛夫的语气间带著一抹残忍,压低声音朝著身后的哥萨克火枪手说道:“所有人先把这个人打死!只要这个领头的死了,契丹人的船队,就会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到时候,我们就逼停他们的船,男的,全部杀光,一个不留!女的,统统留下,充作妓女,供我们玩乐!”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淫邪,“呵呵,我早就听说,契丹的女人个个娇滴滴的,滋味可比这苦寒之地、乾瘪丑陋的女哥萨克婊子美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