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塔罗会如期而至,几道身影依次在长桌旁凝聚成型,灰雾轻笼著每个人的轮廓,模糊了面容,却清晰区分著彼此的身份,周遭静謐无声,唯有灵性的细微波动,在灰雾间缓缓流转。
端坐於长桌主位的,是笼罩在浓浓灰雾中的愚者先生,身影高大而模糊,声音淡漠恢弘,不带丝毫情绪,仿佛俯瞰眾生的神灵,静静等候著成员们的开场。
身著华美礼裙的奥黛丽率先起身,姿態优雅得体,语气轻柔又满是恭敬,按照次序,挨个向长桌旁的眾人问好,声音清亮,透著贵族小姐的良好教养:“愚者先生您好,倒吊人先生您好,魔术师小姐,太阳先生,隱士先生,许久未见,一切安好。”她的问候周全而礼貌,完美契合著正义途径的纯粹与端庄。
坐在侧位的梅丽莎,身姿端正,神情沉静,褪去了平日的青涩,多了几分非凡者的沉稳,她微微欠身,先是对著主位的愚者先生轻声问好,语气温软又恭敬:“好久不见,愚者先生。”隨后转头看向奥黛丽,轻轻頷首:“好久不见,正义女士。”她向来话少,问候简洁真挚。
佛尔思隨意坐在椅中,带著几分作家的隨性慵懒,先对著愚者先生微微致意,又和其余成员简单打过招呼,隨即转头,看向身旁的世界先生,抬手轻轻挥了挥,语气轻快自然,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熟稔:“哈嘍,世界先生。”
待眾人问候完毕,主位上的愚者先生,淡漠的声音再次在灰雾中响起,没有多余的话语,简洁而威严:“你们可以自行交流。”
奥黛丽与倒吊人先后开口,语气平静沉稳,皆是摇头示意:“这周並无重要事项,也无需要商议的非凡事务,一切顺遂。”其余成员也纷纷表示暂无要事,灰雾之上一时陷入安静,没有多余的嘈杂,唯有塔罗会独有的肃穆氛围。
片刻后,佛尔思微微坐直身体,看向主位的愚者先生,语气诚恳,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愚者先生,我希望能和世界先生单独交流,处理一桩之前约定好的交易。”
灰雾中的愚者身影微微一动,没有丝毫迟疑,淡漠应允:“可以。”
话音落下,一层浓郁的灰雾屏障骤然升起,精准地將佛尔思与世界先生的区域包裹其中,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感知与视线,隱秘而安全,哪怕是长桌旁的其余成员,也无法窥探到屏障內的分毫动静,完美守护著交易的隱秘性。
屏障之內,佛尔思不再多言,抬手轻轻一推,几份用精致锦盒盛放的魔药材料,顺著桌面缓缓滑向世界先生,锦盒质感厚重,里面装著的皆是品相完好的非凡材料,她语气轻快:“世界先生,我已经將所有约定好的魔药材料全部准备齐全了,你清点一下。”
化作世界先生模样的克莱恩,身形隱在灰雾中,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刻意偽装的冷漠,伸手接过锦盒,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盒身,语气真诚却克制:“感谢你,魔术师小姐,辛苦你了。”
佛尔思轻轻摆了摆手,笑意温和:“不用谢,世界先生,本就是我们约定好的交易,各取所需罢了。”
交易完毕,佛尔思再次看向屏障外的愚者先生,朗声说道:“愚者先生,我们的交易已经顺利结束了。”
主位上的愚者轻轻一扫,笼罩在两人周围的灰雾屏障瞬间消散,融入无垠的灰雾之中,不留丝毫痕跡。愚者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告著本次塔罗会的终结:“那么,这次的塔罗会到此结束。”
得到指令,奥黛丽、梅丽莎、佛尔思、倒吊人等诸位成员,纷纷对著愚者先生微微躬身致意,隨后身影渐渐淡化,依次离开了灰雾之上,回到了各自的现实居所。
不过片刻,恢弘的灰雾间便只剩愚者先生一人,克莱恩缓缓散去世界先生的偽装,露出原本的模样,端坐於青铜主位之上。
他没有立刻离去,想起明日与阿兹克先生一同前往拉姆德古堡的约定,心底始终藏著一丝谨慎,决定藉助灰雾之上的力量,进行一次占卜,探寻此行是否存在危险。
他抬手取出隨身携带的黄水晶灵摆,握住纤细的链条,將灵摆悬於青铜长桌上方,静下心神,调动自身灵性,在心中默念占卜问题:明日与阿兹克先生前往拉姆德古堡,是否存在危险?
黄水晶灵摆缓缓转动,起初速度平缓,隨后渐渐稳定下来,按照既定的轨跡摆动,清晰显现出占卜结果。克莱恩凝神解读著灵摆传递的灵性信息,片刻后,紧绷的心绪缓缓舒缓——占卜结果明確显示,此行没有任何危险,甚至还解读出一层额外的信息:若是自己帮忙向值夜者一方隱瞒阿兹克先生的相关事宜,未来还会受到阿兹克先生的善意救助。
克莱恩指尖轻轻摩挲著黄水晶灵摆,心底暗自思忖,紧绷的神情彻底放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释然:看来明天会是安稳的一天,无需过度担忧。
铅灰色的云层依旧压在廷根郊外,冷雨虽停,潮湿阴冷的风却在拉姆德古堡的残垣断壁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亡灵在低声哭诉。
阿兹克缓步走在碎石与朽木之间,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斑驳发黑的石墙,指尖拂过岁月侵蚀的痕跡,温和的眼眸里盛满了迷茫与悵然。他望著眼前支离破碎的建筑,声音低沉而沙哑,混在风里显得格外落寞:
“在梦中,它们不是这么残缺不堪。”
他越过一段低矮残破的围墙,脚步顿住,目光落在一片空荡的洼地,语气里泛起一丝温柔的怀念:
“这里是马厩,曾经住著我最喜爱的小母马,性子温顺,皮毛光亮。”
说完,阿兹克迈步走进古堡內部。
昏暗的大厅里,蛛网密布,尘埃瀰漫,他伸手虚抚著空气,仿佛穿过了漫长的时光,看到了早已消逝的景象
衣著典雅的女子倚著廊柱浅笑,小小的孩童抱著木剑奔跑嬉闹,清脆的笑声仿佛还在穹顶下迴荡。
“我儿子经常在这里挥舞长剑,蹦蹦跳跳地说,自己將来要成为一名骑士。”
克莱恩跟在他身后,听得心头一紧,联想到此前被净化的无头怨魂,瞳孔微微收缩,压低声音问道:
“那只怨灵,是他的孩子?”
阿兹克没有回头,一步步踏上通往古堡深处的高阶石阶。
就在他脚掌落下的剎那,诡异的景象骤然发生
四周破败不堪的建筑开始飞速復原,坍塌的穹顶合拢,碎裂的石柱重立,腐朽的装饰恢復光鲜,
妻儿的身影、骏马的轮廓,在光影中浮现,短暂拼凑出古堡昔日的温馨与辉煌。
可这份幻象仅仅维持了一瞬。
阿兹克双臂猛地一沉,周身的灵光骤然黯淡,所有復原的景象如同碎裂的镜子,哗啦啦崩解散落,古堡重新变回满目疮痍、破败不堪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股黏稠、阴冷、带著腐朽与恶意的黑色浊气,从地面缝隙中疯狂涌出,味道刺鼻,直衝头颅,蕴含著浓郁的灵界污染与怨念。
克莱恩立刻捂住口鼻,心念一动,开启了灵视。
淡蓝色的灵性光辉在他眸中亮起,视野瞬间变得不同,黑色浊气化作翻腾的墨色洪流,
沿著砖石缝隙不断蔓延,其中缠绕著无数细碎的灵体碎片,正是此前被太阳圣徽净化后,残留潜藏的恶灵本源。
阿兹克走在前方,神情愈发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了地下的异常。他径直走向大厅最深处的墓室,推开了那具厚重的石棺棺盖。
棺槨之內,一具无头尸体静静躺在其中,尸身並未完全腐朽,脖颈处的断口整齐而狰狞,透著令人髮指的残忍。
本该被彻底清理的怨灵,此刻竟从四面八方飞速聚集,密密麻麻地排列整齐,如同回溯歷史的投影,再次上演著当年死亡的一幕,冰冷、绝望、充斥著不甘的恨意。
阿兹克望著棺中无头尸体,长长地嘆息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痛楚与自责:
“孩子,我的离开,还是没能让你摆脱厄运。”
克莱恩看著这封棺而亡的惨状,忍不住心头一寒,低声感嘆:
“封棺而死,下手之人,究竟恶毒到了什么地步。”
阿兹克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尸体脖颈上的伤口,眉头微蹙:
“伤口是三个月前留下的。”
话音落下,他右手一握,无形的力量划过掌心,锋利的边缘瞬间割开皮肉,殷红的鲜血顺著指缝滴落,坠入棺中。
“血脉追踪。”
暗红色的血液刚一接触棺底,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如同失控的猎犬,猛地朝著一旁的克莱恩衝去,仿佛要將他视作追踪的目標。
阿兹克脸色微变,连忙抬手布下一层厚重的灵性屏障,將克莱恩彻底隔绝在外。
鲜血在墓室中四散飞溅,疯狂地搜寻著凶手的气息与踪跡,红光在古堡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持续了许久,才渐渐黯淡下去。
阿兹克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凝重:
“无法追踪,对方的手段超出了寻常范畴。”
他看向克莱恩,眼神深邃,声音低沉:
“而且,我再次感受到了那份……让你命运轨跡不协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