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鏢头请!”
江不名找鏢局伙计换了套功夫衫,又学著李存义的样子抱了个拳,这才摆出金鸡独立起手式,五指虚扣,脊柱挺直,脚尖点地。
“架子不错,確实花了些心思。”
李存义眼睛微眯,提起右手,顺势向前拍出。
掌风呼啸,但动作却极为缓慢。
慢到江不名能看清他每一块肌肉的收缩、关节的旋转、重心的转移。
但就是这样慢悠悠的一掌,却封死了江不名所有的攻势。
江不名迟疑了下,只好后撤两步蓄势。
但李存义隨意一跨,手掌像尺子量过一样,如影隨形停在他身前三寸处,將江不名蓄了一半的势再度打散。
“架子不错,但有些死板。”李存义含笑道:“鸡是活物,你的拳也得是活的。”
“太死板了么?”
江不名回想起郭云深在牢里的鸡架子,心念微动。
一念而生,呼吸自然而然地调整,脊柱不再挺直如枪,而是微微弓起如待发之弓,五指则由虚扣转为半开半合,掌心微凹。
“嗯?领悟的这么快?”李存义愣了一下,眼睛微亮:“这回有点意思了,再来!”
这次他出招快了三分,一掌劈向江不名左肩,掌风凌厉!
江不名依旧没有闪。或者说,这一掌太快,他压根来不及闪。
但这次他的身体已经自己动了。
右脚脚尖猛然发力,向左前方斜跺半步!同时身体以脊椎为轴向右旋转,左臂顺势上抬。
“啪!”
掌臂相碰,声音清脆。
李存义这一掌,竟被他用左小臂外侧硬生生架住了!
围观的汉子们“咦”了一声,神色各异。
“以臂架掌倒也不是不行,但最好带个护臂。否则若是別人功夫比你深,一掌便会將你手臂震断。”李存义收掌而立,眼中兴趣更浓:“你刚才这步……,也算是鸡形拳的活用了。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但我觉得该这么用。”
江不名回想了一下,有些装逼的回应道。
刚才那一步,根本不是鸡形拳里的招式。
勉强说起来,倒像是把金鸡独立的“立”和金鸡踏雪的“踏”,硬生生揉在了一起!
至於为什么要这么用,江不名也解释不清楚。
就当是天赋怪的直觉吧。
別的功夫江不名不敢说,但对於坤拳就是这么自信!
“自己觉得该这么用么?”
李存义盯著他看了三息,微笑起来:“好!第三招!”
这一次,李存义身形一晃,双手一左一右同时拍出,竟拉出两道淡淡的残影。
左手抓取面门,右手掏向心口!
这是形意虎形拳的虎扑双掌。
讲究一个虚虚实实,虚实相生,让人防不胜防,已经算是形意拳的杀招了。
感觉到腥风扑面而来,脑子来不及思考,江不名的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
双足宛如鸡脚一般猛一跺地借力,刚换的布鞋鞋底破开,地面红砖则“咔嚓”裂开细纹。
与此同时,江不名的脊椎从尾閭开始,一节一节向上急速震颤,化为无形的气浪四处震盪。
嗡!
空气发出诡异的共鸣声。
李存义那两道掌影,触及到江不名身体前的气浪时,突然歪了。
左边的掌风擦著江不名的耳廓掠过,右边的掌风则拍在空处。
“沾衣十八跌?不对!”
李存义收掌后退,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你……你已经摸到化劲的门槛?!”
他刚刚的虎扑双掌已经用了真功夫,虽然双掌本身没用来伤人,但单凭掌风及身也足以將对方的衣服撕破。
可眼前的年轻人不避不闪,硬是用鸡形抖劲將自己的掌风抖偏了一寸。
更离谱的事,按车毅斋的介绍,这年轻人甚至还是野路子出身,连暗劲的练法都不会……
这是何等的臥槽!
李存义对比了自己当初的表现,脸色更加凝重了。
“化、化劲?”
院子里鸦雀无声。
那些起鬨的汉子们全都张大嘴,面面相覷,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鸡。
“郭老爷子也这么说,但气血积累不足,离真正的化劲还差得远。”
江不名喘了口粗气,回答道。
刚刚的剧烈抖颤,江不名依稀感觉到,体內气血运转的轨跡,不再是从丹田到四肢百骸的流动,而是像一张大网笼罩全身。
身体任何一处受到攻击,整张网都会震动、反击、卸力。
正所谓: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当然,这只是一种感觉,自己目前还只能想想而已……
大概属於是境界沾边,修为严重不足吧。
“最后一招,小心!”李存义这次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趟出半步,一拳隨之崩出。
半步崩拳,郭云深的招牌功夫!
李存义的崩拳没有郭云深那么返璞归真、举重若轻。
但他拳意刚猛,威势尤甚。
一拳钻出,空气中顿时响起刺耳的撕裂声。拳锋所过之处,弥散在空中灰尘都被捲成螺旋,如一支无形长矛直刺江不名的心口。
“这一拳都不止二十年的功夫了,有点挡不住啊……”
拳未至,拳风已压得江不名胸骨发闷,鸡形架子行將崩溃。
电光石火间,江不名脑海中却闪过一副有些抽象的画面。
无暇思索,江不名忽然放弃了所有防守姿势,左脚猛然炸劲蹬地,借力前冲。
顾不上足心传来的痛觉,江不名右肩急速下沉,主动送向那记崩拳!
“快躲开!”
“疯了!”
围观的鏢师失声惊呼。
但下一瞬,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拧腰!送胯!沉肩!
江不名的肩部,在触及拳锋的剎那间,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急速震颤起来。
崩拳的钻劲穿透表层皮肉,却像打进了一团旋转的棉花,力道被偏转、分散,急速消散。
而江不名的身体,借著一衝之势,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
靠!
“嘭!!!”
虽然是拳肉相击的闷响,却散发山石崩裂般的威势。
李存义脸色剧变,感觉自己拳锋传来的不是单纯反震,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坍塌感。
就像一拳打向一座山,拳劲还没打结实,山却突然塌了,满山泥石流向著自己涌来……
诡异而危险的力量已然轰然爆发,席捲而至。
“这尼玛!用明劲怎么挡啊……”
一息之后,李存义便判断出自己仅用明劲绝对无法挡下这一撞,只好心情复杂地向后退去!
“噔!噔!噔!”
他每一步都在青砖上踩出深深脚印,第三步时,李存义的鞋底也发出“刺啦”的撕裂声。
满院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战损结算画面。
江不名保持著撞击后的姿態。右肩前顶,左脚踏后,脊柱如弓弦般绷紧又缓缓放鬆。
他肩头的衣服破了碗口大的洞,露出里面有些红肿的皮肤,但……没见血。
而李存义则退了整整三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破裂的鞋底,又抬头盯著江不名,眼神复杂得仿佛在看一头从山海经里跑出来的异兽。
眾汉子面面相覷。
许久,有人小声嘀咕:“俺怎么没看懂,是咱师父输了么?”
“你这不是看的挺懂么!”
李存义瞪了那汉子一眼,又望向江不名,嘴角咧的比ak还难压:“江师弟天赋异稟,居然把八极拳里最为霸道的贴山靠,也融入鸡形之中,实在是……妙不可言!”
江不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