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我真不想当天下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围城与布置
赖治翻身下马,將马韁扔给身后的平八郎,大步走进刚刚支起的帷幕。
他摘下头盔搁在案上,额角的汗顺著鬢髮滑下来,他没有擦,只是俯身去看与兵卫铺开的地图。
须田城坐落在千曲川东岸的一处台地上,北面是河谷,千曲川从城北流过,河岸陡峭,人马难渡。
东西两侧是起伏的丘陵,城南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也是须田城正门所在的方向。
赖治的手指沿著地图上的千曲川向北移动,在城北的河谷位置停住,然后往西划了一道弧线。
“长谷川队,去城北渡口。”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把河岸守死,不许一兵一卒从北面走脱。”
长谷川是一个四十出头的老武士,脸上有一道从颧骨拉到下頜的旧疤。他单膝跪地应了一声:“属下领命。”起身便往外走。
赖治继续点了几个物头的名字,將东西两侧的兵力部署下去。
各队的位置、任务,交代得简短。
物头们一一领命,无人多问。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侧席的山田飞驒守:“南面交给你,须田城南门是正门,守军若出城,必走此路。
寺尾家的援军若来,也可能取道井上领,从南面抵达,这两件事,你要一併盯住。”
飞驒守双手撑膝行了一礼:“老臣明白。”
这时候,下首传来一个声音:“主公,属下有一言。”
高梨忠直抬起头来,脸上带著几分郑重:“须田刑部在城外的田地房舍都还没有动,属下的意思是,不如放一把火烧了。
一来可以警告须田刑部,让他知道我军决心;二来可以绝了城內守军的念想;三来,寺尾家的援军到了,这些田地房舍留著,便成了他们的落脚之地,不如一把火烧了乾净。”
赖治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
帷幕里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赖治忽然开口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
高梨忠直愣了一下。
赖治立刻下令:“立刻派人进须田城周边的庄子,告知当地百姓。
高梨家是北信浓守护代,是代表幕府前来討伐叛贼须田刑部。
此战不牵涉其他人,让他们各安其居,不必惊惶。”
高梨忠直跪在地上,嘴巴微微张开了。
他本意是放火烧田以震慑敌军,主公却说不能烧,还要派人去告诉那些百姓让他们安心,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命令。
赖治没有看他,继续说道:“另外,传令全军上下,须田领內的百姓房舍、田地、財物,一物不得擅取。
战利品统一收缴,战后按功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藏。
违令者,斩!”
山田飞驒守单膝跪地,声音比刚才接令时还要重:“属下领命。”
他起身大步走出帷幕,甲片碰撞的声音比平时更响。
帷幕里重新安静下来,赖治坐在案后,手指轻轻叩著膝盖。
长谷川队守城北渡口,防须田派人出城扰其粮道,东西两侧已置备队,牵制侧面,南面交予飞驒守,寺尾援军若来,必走此路,须田若突围,亦走此路。
有飞驒守在他才放心。
日头偏西的时候,帷幕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与兵卫掀开布帘进来,甲冑上沾著一层黄土,嘴唇乾裂起皮。
他单膝跪下匯报:“主公,寺尾家那边,兵马已经在集结了,各庄的军役眾正在往本城匯合,明天一早就能发兵。
井上宗家的出羽守已经出兵,打的是分家左卫门尉,左卫门尉的人马全被堵在了领內,一兵一卒都抽不出来。”
赖治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水囊:“辛苦了,你先休息。”
与兵卫没有推辞,行了一礼便退到帷幕角落里坐下。
赖治站起身来,拿起头盔戴好,掀开帷幕走了出去。
本阵设在城北的高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千曲川的河谷。
赖治看了一眼,隨后在本阵周边的各小队之间走动,这些各队隶属於本阵直属的马廻眾和部分军役眾,驻守在城北和东西两翼的交界处。
他走进第一个小队的阵地时,几个年轻足轻正坐在地上。
看到主公走过来,几个人慌忙站起来行礼。
赖治在队伍里走了一圈,看了看他们的装备,长枪的枪桿保养得还行,没有开裂的痕跡。
足轻们的草鞋有几双磨得薄了,脚趾头从草绳的缝隙里露了出来。
他看了一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走向下一个小队。
第二个小队里有个年纪很轻的足轻,坐在队伍末尾,两只手攥著枪桿,攥得指节发白。
赖治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停了一步,那年轻足轻感觉到有人停在面前,抬起头来,嘴唇紧紧抿著。
赖治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叫什么名字。”
“回主公,属下次郎兵卫。”年轻足轻的声音有些发紧。
“哪个庄子的。”
“西庄的。”
赖治点了点头。西庄是他春耕巡视时头一个去的庄子,新开垦了三十二町荒地。
“西庄的地等著你。活著回去。”
次郎兵卫愣住,隨即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在手背上:“属下一定活著回去,把地种好!”
赖治继续往前走。
他又走了几个小队,有时停下来看兵器,有时问两句籍贯。
走到一个老卒面前时,那老卒单膝跪地,犹豫片刻,开口道:“主公,小人有一事不明。”
赖治停步看他:“嗯,你说。”
老卒低著头:“打仗不让掠取財物,弟兄们图什么。”
赖治看著他,反问:“你们自己卖过刀枪没有。”
老卒愣了一下,身旁一个年轻足轻低声道:“卖过,去年打完仗,我捡了把打刀,拿到阵后商人那里,才给了一百八十文。”
赖治道:“一把打刀,他给你一百八十文,转手卖到町里,能卖至少三百文,修补一下就能卖五百文。
这中间的差价,全进了商人的口袋,你们在前面拼命,他在后面赚钱。”
周围的足轻安静下来。
赖治继续道:“一个人拿一把刀去卖,商人压你的价,你不卖就自己背著。
可我拿著几十把刀枪一起去找商人,他不收,他这趟就白来了。
价钱,我来跟他谈,不管多出来的钱,都是按功分到你们手里。
立功多的多得,出了力的都有份。
你们不用跟商人费口舌,也不用背著刀枪赶路,打完仗,等著领钱就是。”
周围的足轻交头接耳起来。一个年轻足轻道:“上回我捡了杆长枪,那商人只肯出一百二十文,气得我差点跟他动手。”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这些商人黑得很,主公出面,他们不敢压价。”
又有人道:“按功分配也公道,冲在前面的人多拿,咱们在后面扛枪的也有一份,比各抢各的强。”
那老卒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叩在手背上:“主公为弟兄们费心了,小人明白了。”
赖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走向下一个队伍。
又走了三四个小队,所到之处无非是看看兵器、问两句籍贯,偶有人问及军令之事,他便將方才那番话说一遍。
足轻们听了,神色间的不安渐渐消退了。
走完最后一支队伍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一大截。
赖治回到帷幕里,摘下头盔搁在案上,头髮被汗水浸透了,一綹一綹地贴在额头上。他端起水囊灌了几口。
帷幕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千曲川的水声从河谷里传上来,沉闷而持续。
须田城的轮廓在暮色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城头上亮起了几点火光,是守军的松明。
赖治把水囊搁下,目光落在地图上须田城的位置。
寺尾重赖的援军明天一早发兵,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脚程,胜负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