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我真不想当天下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螳螂,蝉与黄雀
第二日,天还未亮。
千曲川的水声在夜色里沉闷地响著,河谷里浮著一层薄雾。
赖治掀开帷幕走出来,本阵里的松明还亮著,火光照在他脸上,眉骨下的阴影深而硬。
三百精锐已经在河谷边列好了队。
马廻眾打头,长谷川从城北渡口抽调的三十人跟在后面,枪尖在雾气里泛著冷光。
没有人说话,马匹被勒住了嚼子,蹄子踩在河滩的碎石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
与兵卫牵著马走过来,赖治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本阵的方向。
飞驒守站在帷幕外,鬍鬚上沾著露水,朝他点了点头。
昨天赖治把南面交给他时只吩咐了一句,天一亮就擂鼓,声势要大,让须田刑部以为主攻在南。
飞驒守应了,没有多问。
赖治收回目光,夹了一下马腹,三百人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河谷的雾气里。
从须田城往南,沿千曲川东岸走,穿过一片杂木林,地势逐渐抬高,便进入了井上家的领界。
赖治选的位置在一处山褶里,两侧是矮丘,长满了櫟树和灌木,中间一条土路蜿蜒向南,是寺尾援军北上的必经之路。
三百人隱在櫟树林里,马匹拴在林子深处,所有人都伏在坡地上,从枝叶的缝隙里望出去,土路和河谷尽收眼底。
天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渗出来,先是灰蓝色,然后变浅,变薄,最后被一道金线撕开,阳光猛地泼下来,把整条河谷染成了暖黄色,雾气开始散了。
南边的土路尽头,一桿旗从坡后面冒出来,井上宗家的家纹,菱形框里三片柏叶。
然后是第二桿,第三桿。旗后面是人,排成纵列,长枪扛在肩上,枪尖在晨光里连成一条移动的亮线。
井上出羽守的队伍,大约五百人上下,脚步声从土路上传过来,闷雷一样滚动。
队伍从赖治脚下过去了,径直向北,朝井上左卫门尉的居城方向去了。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南边的土路上再次扬起尘土。这一次旗更多,队伍更密。
寺尾重赖的本队,加上从各庄匯拢来的军役眾,不下七百人。
行军的速度不快,队伍也鬆散,前后的间距拉得很开。
寺尾重赖大概以为井上出羽守正在和左卫门尉对峙,他有的是时间。
赖治看著寺尾家的队伍从脚下走过,没有动。
与兵卫压低声音:“主公,再不动,他们就过去了。”
赖治没有回答。
寺尾家的队伍也过去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赖治等的不是这个。
从山褶往西北方向去,约莫两里地,是井上左卫门尉的居城。
井上出羽守的五百人到了城下,不会立刻攻城,他没有攻城器械。
他会先列阵,逼左卫门尉出城。左卫门尉也不会立刻出城,他会等,等寺尾重赖赶到。
而寺尾重赖赶到的时候,才是他要等的。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西北方向传来了声响。
不是锣鼓,是人声,是很多人同时喊出来的那种闷响。
然后声音越来越大,中间夹杂著金属碰撞的叮噹声,他们打起来了。
赖治翻身上马。
三百人从櫟树林里牵出马匹,翻身上鞍。
刀出鞘,枪平端,旗帜卷在旗杆上没有展开。
赖治骑在马上,从山褶里望出去。
西北方向的尘土已经扬起来了,黄蒙蒙的一片,盖住了河谷。
寺尾重赖的七百人赶到时,井上出羽守的五百人正在城下列阵。
寺尾重赖没有犹豫,直接从他侧翼压了上去。
他与左卫门尉同属武田一方,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左卫门尉在城头看到援军到了,立刻开了城门,领兵杀出。
井上出羽守腹背受敌,五百人被夹在中间,阵型像鸡蛋壳一样碎了。
溃兵开始往南逃,先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然后是一片。
旗帜倒了,长枪扔了,有人跑掉了头盔,有人连刀都丟了,空著手拼命往南跑。
寺尾重赖和左卫门尉合兵一处,追在溃兵后面。
井上出羽守的五百人彻底散了,追兵追得兴起,队形拉成了一条散乱的长蛇。
赖治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拔出刀,身后的旗手展开了高梨家的家纹旗。
三百人从山褶里涌出来,马蹄踏过被扔在地上的旗帜和长枪,直奔追兵的中段。
寺尾重赖和左卫门尉的兵马加起来近千,但追了这一阵之后,队形已经彻底散了。
长枪足轻和弓兵混在一起,物头找不到自己的兵,兵找不到自己的物头。
他们刚打完一场胜仗,正在兴头上,没有人看侧翼。
赖治撞进去的时候,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这支人马是谁。
马廻眾楔入追兵中段,刀砍枪刺,將追兵拦腰截断。
前面的人还在追,后面的人被堵住,中间挤成一团,进退不得。
“是高梨家!”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他们打了半个时辰,追了半个时辰,体力已耗去大半。
而赖治的三百人歇了一上午,等的就是这一刻,以逸待劳,以整击散。
寺尾重赖骑在马上,挥舞著军扇大声喊叫,试图把队伍拢住。
他的马往后退了几步,又被溃兵挤了回来。
一个近侍拉住他的马轡,指著南边喊了什么,寺尾重赖一把甩开他的手,还在喊。
然后一桿枪从侧面刺进了他的肋下。
刺枪的是马廻眾里的一个年轻武士。
枪尖从寺尾重赖的左肋刺进去,从右侧透出来,甲片被穿透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寺尾重赖的手还举在半空,军扇从指间滑落,人歪了一下,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他身边的近侍愣住了。然后有人尖叫起来:“寺尾大人死了!”
这一声喊比赖治的三百把刀都管用。
寺尾家的兵几乎是同时停了手,扔了刀就跑。
左卫门尉没有跑成。
他骑的马被溃兵撞了一下,马蹄踩进一道乾涸的土沟里,马腿一歪,將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他摔在地上,头盔滚出去老远,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赖治的马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