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看著帐顶,发了一会呆,然后便坐起身来。
等他出门的时候,苏浅月正站在院子里。
她端著一盆水,慢慢往菜地里浇。动作很轻,但不熟练,水洒出来一些,打湿了鞋面。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管,继续浇。
晨光落在这小小的一方院子里,她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影子。
江辞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我去学堂了。”他说。
苏浅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嗯。”顿了顿。“路上小心。”
江辞应了一声,背起书袋走出院子。经过窗下的时候,他听到里面很安静,父亲大概还没起来。
散学后,江辞仍然没有直接回家。
他依然像昨天一样,在巷子中绕了很多圈,最后换了一身黑色的衣裳,戴上了他专属的面具,再次原地消失不见。
轮迴驻地。
这一次,他朝著西面走去,他要去看看观星回来了没有。
他敲了敲门。
“进来。”
观星坐在桌前,面前摊著几张纸,手里捏著一支笔。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头髮挽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像是一把收在鞘里刀,安静但锋利。
看到是他,她放下笔,站了起来。
“幽冥。”声音清冷乾脆,和平时一样。“我正想找你。”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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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把桌上的一张纸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上面画著一条路线,从石屏镇往北,经过几个地名,最后停在一个点上。
“千面传回消息,订耕具的人,在石屏镇提货后,往北走了。”她的手指点在那个点上。“经过清水村,然后到青石镇,停在了丰临镇,最后消失在这一带。”
“丰临镇?”江辞看著那个地名。“这里可有凶案?”
观星摇了摇头。“这里已经临近边关,再往北就是铁岩城了。”
江辞看著那张地图。铁岩城……
別人不知道,但江辞知道,那是磐石的故乡。
他看了看观星,虽然看不到全脸,但他能感受到那股自信。他明白,一般这种情况下,这位军师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是需要他点头就行。
“你安排就好。”
观星点了点头,把地图收起来。
江辞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桌前,看著她把地图卷好,放进架子里。
“听断罪说你最近家里有些事,可需要帮忙?”
观星的动作没有停。“都处理好了,多谢关心。”
江辞能感觉到,面具之下的她笑了一下。
“是什么事?”
她把卷好的地图放进架子里之后,转过身看著他。目光很平静,和匯报情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一点小事。”她说。“是私事。”
她的语气很轻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没有追问,只是又看了她一眼。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她的平静底下。
“嗯。”他点了点头,转身推门出去。
观星站在原地,听著脚步声远去。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新的纸铺开,开始写什么。
纸篓里已经有好几个纸团了。
江辞回家的时候,苏浅月正在堂屋里摆碗筷。
桌上仍然是两副碗筷。
“爹现在是一个人吃吗?”江辞坐下来。
“嗯。”苏浅月把一碗汤推到他面前。“这几日爹回来得也很晚,说是武馆那边出了几个好苗子,需要抓紧。”
江辞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適口,很好喝。
苏浅月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
吃完饭后,江辞一如既往地进了书房。
他从怀中摸出沧溟珠。
“师父。”
珠子闪了一下。“那个姑娘,倒是个明白人。”
殷无度的声音从珠子里传来,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江辞没有说话。
“身负残缺命运,却也没有抱怨世道的不公,依然坚强地活著。”殷无度轻轻笑了一声。“我看小辞看她的眼神,可是变得越来越温柔了。”
“师父……”江辞欲言又止,他当然明白师父在说什么。“爹让我对她好,可我现在却救不了她。”
殷无度没有接话,江辞忽而眼前一亮。
“师父,你是不是知道怎么救她?”
“哈哈。”珠子中传来殷无度爽朗的笑声。“我还以为我的好徒儿已经忘了师父了。”
“怎么会……”
“想要救她其实很简单。”殷无度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十分容易的事。
江辞就这样等著,並没有插话。
“先天性的命格残缺,是因为她有超乎常人的能力,而这份残缺,便是天道的束缚。”
此话一出,江辞皱紧了眉头。
超乎常人的能力?她?
自己明明探查过,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修为波动,而且身子很弱。
“可我——”
话还没说完,殷无度便继续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查过,但不是每一种能力都是用修为去衡量的。”
殷无度停顿了一会。
“想要救她,你需要有超越天道的能力。”殷无度的话一字一句印在江辞的心里。
超越天道的能力……
“小辞可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在这流霞界之上,是一个名为苍澜天的世界?”
“嗯。”
江辞自然记得,殷无度曾经告诉过他,如果达到圣境,就会飞升到苍澜天。
而现在由於寂灭军的存在,他不能现在就飞升,否则被发现的话,不单是他,就连师父的残魂也会受到牵连。
“小辞,你的路还很长……”沧溟珠慢慢暗了下去。
夜深了,江辞也回到了臥室。
苏浅月已经躺下了,他躺在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想著师父说的话,虽然自己的修为已经超越了整个流霞界,但如果放在苍澜天,自己仍然是一只隨手可灭的螻蚁。
他又想起观星,他总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睡不著?”苏浅月並没有睡著,她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很轻。
江辞侧过头,不知她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正看著他。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美得像画中一样。
“嗯。”他不敢看她,看向帐顶。“在想事情。”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朋友……最近好像有事瞒著我。”
苏浅月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也许她有自己的原因。”
江辞又偏过头看著她。“你觉得我不应该问?”
“不是不该问。”她的声音很平。“是问了也不会有结果,她不想说,你怎么问都没用。”
江辞愣了一下。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观星,又像是在说她自己。
“你也有事瞒著我?”他问。
苏浅月眨了一下眼睛,看了他一眼便翻身平躺著。那一眼很短,短到像风吹了一下。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情。”她说。
然后她转过去,再次背对著江辞,闭上了眼睛。
江辞看著她,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