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学堂休沐。
江辞本该在家温书,但他坐不住。
丰临镇,千面查到的那个地方,观星说磐石已经过去了。正好他今日无事,也想去看看,倒不是不放心,观星安排的事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他只是太久没有和他们一起行动了。
上一次还是三年前,寻梦族与食梦族的那场战爭。
那时候他还没入圣,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可自从自己入圣以来,流霞界中就没有什么值得他亲自出手的了。
这一次,他想去看看。
他换了一身黑衣,戴上面具,出了镇子。
圣人境的修为全开,风声在耳边呼啸,两边的树影连成一片,不到一个时辰,丰临镇便到了。
他没有进镇子,他想看看如今的他们究竟怎么样。
丰临镇坐落在一条狭长的山谷里,南北都是荒山。江辞绕到南边的山崖上,找了一处视野较好的地方,平静地看著。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镇子尽收眼底。
镇东的仓库,灰砖砌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
门口掛著一盏油灯,灯下有一个人影,靠著墙,像是在打盹。
仓库后面是一片荒地,再往北,就是铁岩城的方向。
並没有过多久,西边的天空亮了一下——不是闪电,是一道细细的光柱,从地面升起来,在空中闪了三下,然后消失了。
他认得,那是轮迴的信號弹。
而此时的丰临镇。
磐石从北边荒地摸了过去。
他的身形像一头熊,沉重,但安静得出奇。江辞看著他从枯草丛中站起来,贴著仓库的墙根移动,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
江辞笑了笑。
“看来磐石这傢伙跟千面学了不少。”他自言自语道。
仓库门口的那个人还在打盹,他没有发现。
磐石在仓库的北角停下来。他蹲下身,从靴筒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把薄匕首,贴著门缝插进去,轻轻一撬,门栓无声地滑开了。
他没有急著进去。他蹲在那里,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手势。
三根手指。
两根。
一根。
他动了。
门北推开的瞬间,仓库里的灯亮了。不是磐石点的灯,是里面的人点的。
五个,和情报说的一样,仙王境!
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已经站好了位置,刀已经出了鞘。
但磐石比他们快。
他没有用刀。刀背朝前,横著扫过去。第一个人还没看清他的脸,就被刀背砸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后面的货架上。
木架碎裂,货物散了一地。
第二个人反应快一些,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向磐石的脖子。磐石没有躲,他伸出左手,直接抓住了刀刃。
手掌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血顺著刀身往下流,但他没有鬆手。右手的大刀翻过来,刀柄重重地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剩下三个人同时出手,三道灵力从不同方向轰过来,江辞在山崖上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烟尘腾起,遮住了大半个仓库。
烟尘散去,磐石还站著。
他的甲冑被撕了几道口子,脸上有一道血痕,但他的刀还在手里,他的脚还踩在地上,他一步都没有退。
那三个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他们没有跑掉。
千面从仓库的阴影里闪出来,像一条从暗处弹起的蛇。
而她的身后,跟了足足百余號人,都是轮迴的成员。
“太慢了。”千面看了看磐石,发出了不屑的声音。
轮迴的成员朝著三人围了上去,三人见状,自知已经跑不掉了,只见他们脸颊动了动,不一会儿便吐血身亡了。
千面蹲下身探了探。
“中毒,看来是死士。”
此时的磐石一边用一块布包扎著手上的伤一边抱怨:“千面你来这么快干嘛?我还没打尽兴呢!”
布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是庸医的手笔。
“按你的那种打法,我怕回去以后铸心和庸医都要找你的麻烦。”
千面的声音很淡,磐石也並没有反驳,只是憨憨笑了笑。
当然这一切都看在了江辞的眼里,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好看吗?”
声音从江辞的身后传来,很轻,很平静。
江辞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观星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白衣,长发,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像一层霜,衣角上没有半点灰尘。
“你什么时候到的?”江辞问。
“比你早。”观星看著下面的一切。“铸心的传送阵研究出来了,最近用起来很习惯。”
江辞看了她一眼。面具下她的侧脸似乎很安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早就安排好了?”
观星没有否认。
“西边仓库是粮仓,守卫並不森严,所以让千面一早就占了位置,而磐石单枪匹马去北边的仓库,你就不怕磐石交代在那里?”
观星摇了摇头。
“西边粮仓被占领的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传到巡逻部队的耳朵里,所以他们一定会去增援,而军械库那边地形狭窄,过不了太多人,所以一定会耽误行程。”
她的目光又落在江辞身上。“而有你幽冥大人传授的战阵,他们来多少人就得交代多少人。”
江辞笑了笑,没有说话。
“再让千面带百名精锐从南面绕行,与磐石会合,时间上来说,磐石只需要坚持住一炷香的时间即可。磐石的战力……”
江辞笑著摇了摇头,果然不愧是轮迴的军师,论起谋略,他当真是自愧不如。
“那我呢?”江辞看著观星,打趣道。
她顿了顿。
“你不在计划里。”
江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算不算添乱?”
观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麵。
“不算。”她说。“你只是来看戏的。”
江辞没有反驳,他確实是来看戏的。
此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磐石走上山崖,手里还提著那把大刀。他的身后跟著千面,还有那一百名轮迴的精锐。
当他看到江辞的时候,愣了一下,但也並没有多想。
“清点完了,发现了很多军制用品。”他说。“我拿了一个水壶,观星你看看。”
说完,他便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壶递了过去。
观星接过水壶,翻来覆去看了看。
“確实是军制用品,但这工艺……”
观星皱了皱眉,这种工艺她从来没有见过。
而此时,江辞怀里的沧溟珠亮了一下,一道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
“小辞,那个水壶……”殷无度的声音显得有些慌乱。
“师父,你认识?”江辞在脑海中与殷无度对话著。
“寂灭军!”
这三个字让江辞瞳孔微弱,寂灭军?难道自己被发现了?
“带回去,给铸心研究。”观星將水壶递还给磐石。
“嗯。”
此时並容不得江辞多想,又是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是一个人的,是七八个人。
从镇子外面的小路走过来,领头的人四十来岁,穿著一身灰布短褐,腰间別著一把没有剑鞘的长剑。身后跟著六七个年轻人,手里拿著刀枪棍棒,像是出来游歷的学徒。
磐石的手按上了刀柄,千面也不知何时將匕首握在了手里,轮迴的眾人也都拔了剑。
一群人就这样爬上了山崖,当他们看到一群黑衣人拔剑相向的时候,几个没经歷过世面的年轻人纷纷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师父……”其中一名年轻人看著领头的中年男子,嘴里还咽了口口水。
江辞没有动,他看清了领头人的正脸。
江亭山,他的父亲。
可轮迴眾人可不知道,他们只认为这是漏网之鱼。
千面眼神变得阴狠,渐渐隱去,准备出手。而磐石也举起大刀准备战斗,那一百精锐更是第一时间围了上去。
江辞心里咯噔一声。
你们干嘛?那是我爹!你们想造反啊!?
可他不能说,他正准备开口,身后的观星淡淡说了一句:“让他们走。”
隨著观星话音一落,一百精锐让开了路,千面显露了身形,磐石也放下了刀,仍然注视著他们。
为了不让父亲发现,江辞转过身去,继续看著山崖之下的风景。
而江亭山见危机解除,握紧剑的手也鬆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江辞的背影,总感觉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
待江亭山带人下山后。
“为何放他们走?”江辞试探性问道。
“领头人手上有茧,常年习武,其他人没有。”观星笑了笑。“这样的组合,除了师父带著新收的徒弟歷练,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江辞笑了笑,没有接话。
“该回去了。”
话音一落,观星便从怀里拿出一面类似八卦阵一样的罗盘,隨著一道光影散去,山崖上只剩下江辞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