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雷般的轰鸣过后,尼布楚城墙地基应声炸裂,厚重的墙身失去支撑,十数丈长的夯土墙体凌空坍塌,砖石飞溅,滚滚烟尘直衝云霄,遮天蔽日,宛若天崩地裂,连同远处蒙古王公帐区的地面都跟著微微发抖。
“主堡城墙倒了!这群契丹人跟当年的土耳其人一模一样,全是钻地的地鼠!”
角台上残存的俄军惊恐的议论声此起彼伏,1678年第一次俄土战爭期间奇吉林要塞被土军用坑道炸药轰破、守军全军覆没的惨状再度浮现在诸位士兵的心中。
“不要慌!守住角堡防护坡!即便是主城的城墙已破,契丹人也是不可能攻进来的”俄军军官嘶吼著,试图稳住军心,可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微弱,根本压不住士兵们的恐慌。
正值俄军人心惶惶慌乱之际,海图已然接替朗廷的指挥权,照著前方数十个站在居高战壕上站著的火枪兵吼道
“火枪兵瞄准角台齐射!”
“砰砰砰——!!!”
瞬间,战壕垛口处升起密密麻麻的白烟,火绳枪的轰鸣声连成一片。
奈何火绳枪准度实在有限,围在角台外围的二百多名清军火枪兵,一轮齐射下来,只打死了寥寥十数人。
不过已然足够
角台上的俄军早已被火炮与火枪的威势嚇破了胆,为了躲避下一轮的齐射纷纷躲进了斜坡掩体之后
海图等得便是这一刻,再次下令
“第三壕道炮兵齐射!”
“轰——轰轰轰”
第三条平行战壕中面朝角台四个角度的四门火炮齐齐开炮,炮弹仰角拋射入內,顿时將藏匿斜坡后的俄军清场
第三道平行战壕中,面朝角台四个方向的四门火炮同时喷吐火舌,炮弹仰角拋射入內,瞬间將藏匿在斜坡后的俄军砸的血肉飞溅
剩下十几个还未来得及躲到斜坡的俄军此刻竟是有些侥倖,躲在了防护坡末的胸墙之后,准备等到这些契丹人攻城登上这坡堤时给予最后的杀伤
与此同时,第三道壕道的炮兵们,正合力推著沉重的红衣大炮,缓缓挪到预先预留的炮位之上。
炮位之下,早已整整齐齐铺垫了一排木料与木板,以此分散火炮的重量,防止重炮陷入鬆软的泥土中,难以调整仰角
四门红夷重炮就位,调整仰角,黑黝黝的炮口直直对准了防护坡终点那道由夯土砌成的胸墙
“轰轰轰——”
火炮发出轰鸣,四门红夷重炮齐射的巨响远超清军以往任何一次炮击,震得几位炮兵耳膜生疼,连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那道以抗击火炮轰击著名的夯土胸墙瞬间轰碎,连带著数十块沙俄士兵的碎肉也向后飞去,跌落壕底。
眼见胸墙已被彻底摧毁,海图隨即望向身后第二道壕道前修筑的两座炮台,手中令旗一挥
那两座与角台齐高的炮台顿时沿著角台两个斜面直射而去,最后清洗一遍残余的沙俄士兵
炮火停歇.....海图见半晌都没有俄军守军露头终於下达了总攻,在二百火枪兵的一轮轮齐射掩护下,三百名布面重甲旗兵朝著防护坡齐齐发起衝锋。
俄军此刻所有的炮位,火力点经过清军火炮洗地后,已然是无力向著防护坡上的清军还击,零星几个还活著的几个俄军已朝著主堡那道缺口狼狈窜去
如此,清军轻易拿下了这座黑龙江流域最大的沙俄政治中心的周边防御,只剩入城了
远处,举著单筒望远镜的伊凡?叶夫斯塔菲耶维奇?弗拉索夫望向拿下角台,准备涌入城中的数百清军,心中传来一阵悲愴。
这座自1658年所建的堡垒歷经二十八年,抵御过无数次周边部落,乃至蒙古人上万大军的堡垒.......
今日怕是要沦陷了。
沦陷於仅仅六百契丹人之手。
弗拉索夫身旁副官此刻不语,半分钟的沉寂后,他才缓缓开口
“长官,准备巷战吗”
“不了......”
伊凡?叶夫斯塔菲耶维奇?弗拉索夫眼中曾经作为领袖的意气风发似是被抽乾一空,只剩下了迷茫与痛苦
若不是自己派出去二百人去支援战局尚未可知的雅克萨城,早在这群契丹人挖掘第三道平行壕时便可下令反击
若不是....若不是.....
何至於此啊.....
万念俱灰间,伊凡?叶夫斯塔菲耶维奇?弗拉索夫便从腰间掏出燧石手枪,抵在自己下顎,正欲扣动扳机想要了解自己
身旁的副官夺过碎发手枪,眼中恨恨道
“长官....我们还没有输,今日战场失利,我们便从谈判桌上连本带利地拿回来,我们伟大的沙皇俄国可是世界上一等一的强国,这群野蛮的韃靼人定会做出退让,让我们重新拿回尼布楚城”
伊凡?叶夫斯塔菲耶维奇?弗拉索夫眼神闪烁,如此说来....似乎也对
毕竟在俄国歷史中,除了金帐汗国以外没有和一个亚洲国家和俄国签订对等条约的歷史,蒙古,中亚诸国如此....想必契丹国也是如此。
.......
尼布楚城外
诸位蒙古王公顺著朗廷羽扇望去,皆是目瞪口呆。
自己数万大军连尼布楚城的外围防御都难以攻破,却被清军区区六百人炸开了內城?
漠北诸部的台吉纷纷交换著惊疑的眼色,心中暗自盘算著:若是自己同大清开战,是否能扛得起这样的狂轰滥炸
“好!好啊!好一道靚丽的烟花演出”
阿木古朗台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將手中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竟是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大汗,这便是我先前同你说的天朝大军,从黑龙江下游跨过雅克萨,来到尼布潮,一路上剿灭成百上千罗剎匪,今日更是谈笑间拿下这罗剎匪类的老巢,如此神勇,定能护我土谢图汗部永世不受侵扰”
土谢图汗部大汗察琿多尔济捋了捋鬍子,眼中眸光闪烁,將樽中酒一饮而尽,起身说道
“诸位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尼布楚城如今便实实在在倒在我们面前。想当年,我土谢图汗与车臣汗两部,曾集结万余蒙古勇士,轮番攻打罗剎据点,死伤惨重,却始终奈何不得这些坚城堡垒。”
“今日大清天兵一至,不过片刻间,便破城克敌。罗剎人凶悍如此,尚不堪天朝一击,我等蒙古诸部,若还各自为战、心存观望,他日罗剎捲土重来,谁又能独善其身?”
“如今大清皇帝仁厚,既愿出兵为我等驱逐罗剎,又肯以礼相待、共定边界。与其各自飘零、任人宰割,不如同心归服大清,共御外侮,方能保我漠北草原安寧,使各部子孙永世有立足之地!”